那天晚上其实是张真源自己作的。
入秋后天气转凉,他连着加了三天班,每天凌晨才到家。第四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马嘉祺拎着外套追到门口让他穿上,他嫌热,摆摆手就跑了。
"穿这么少会感冒。"马嘉祺站在门口皱眉。
"没事没事,我身体好着呢——"张真源的声音消失在电梯里。
丁程鑫从沙发上抬起头,狐狸尾巴不安地甩了一下:"他今天脸色不太好。"
"我晚上去接他。"严浩翔放下手机,"你们别跟我抢。"
"凭什么你去接?"刘耀文从厨房探出头,"我去。"
"你路痴。"
"严浩翔你——"
贺峻霖站起来,把叠好的衣服码进柜子:"都别争了,我去接。"
宋亚轩在旁边举爪:"我也想去……"
"你去只会添乱。"贺峻霖面无表情地驳回。
那天傍晚,贺峻霖提前半小时到了张真源公司楼下。他靠在路灯边等,兔耳朵藏在卫衣帽子里,手里拎着保温杯——里面是马嘉祺出门前炖的姜汤。
六点。六点半。七点。
张真源平时六点十分左右就出来了,最晚不超过六点二十。
贺峻霖掏出手机拨过去,响了五声被挂断。他皱皱眉,又拨了一次,这次直接关机了。
兔耳朵从帽子里竖起来。
贺峻霖拔腿就往楼里冲,一边跑一边在群里发了条语音:"张真源手机关了,我上去找。"
群里瞬间炸了。
丁程鑫:"什么情况?"
马嘉祺:"我也打不通,正在往那边赶。"
严浩翔:"我已经在路上了。"
刘耀文:"操,我车钥匙呢——"
宋亚轩:"张哥不会出事了吧?"
贺峻霖没再回消息。他冲进大楼电梯,凭着前几天送落在家里的文件时记下的楼层,直奔十三楼。张真源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灯亮着。
他推开门。
张真源趴在工位上,脸朝下埋在一堆文件里,电脑屏幕还亮着,光标在未完成的方案后面一闪一闪。他穿着今早出门时那件薄衬衫,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肩膀微微发抖。
"张真源?"
贺峻霖快步走过去,伸手搭上他的肩膀。触手滚烫。
张真源被碰了一下,迷迷糊糊抬起头。他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都有些涣散了。
"贺……峻霖?"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你怎么……来了……"
贺峻霖直接把手背贴上了他额头,烫得他一缩。兔耳朵从帽子里完全弹了出来,绷得笔直。
"发烧了你不知道?"
"我以为……就是有点累……"
"累到发烧还撑到现在?"贺峻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在发抖。他弯腰一把将张真源从椅子上捞起来,公主抱的姿势,稳稳托住。
张真源迷迷糊糊地抗议:"我能自己走……"
"闭嘴。"
贺峻霖抱着他往外走,电梯里张真源的脑袋歪在他肩膀上,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侧。贺峻霖的兔耳朵抖了抖,又抖了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脚步更快了。
楼下已经乱成一团。
马嘉祺和丁程鑫几乎是同时到的,严浩翔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刘耀文的摩托车轰隆隆停在路沿,宋亚轩从后座跳下来就冲。
然后他们看见贺峻霖抱着张真源从旋转门里出来。
六个精怪瞬间把贺峻霖围住了。丁程鑫伸手摸张真源的脸,被烫得瞳孔一缩:"烧成这样?"
"先去医院。"马嘉祺转身拦出租车,声音稳,但手指在抖。
"坐我的车。"刘耀文推着摩托车过来,"最快。"
"你摩托能坐两个人。"严浩翔挡在他前面,"还是打车。"
"那你去拦啊——"
"都让开。"贺峻霖抱着人直接走向路口,长腿迈得飞快,"马嘉祺叫车了,先去医院再说别的。"
兔子平时不声不响,真要急起来,谁都挡不住他。其余五个愣了一秒,然后集体跟了上去。
出租车后座塞了七个人,挤得宋亚轩的萨摩耶尾巴被压在了窗户缝里,他也没叫唤,只是伸手去够张真源的手,把那只滚烫的手攥在自己掌心。
"张哥……你醒醒……"
张真源迷迷糊糊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掀。
丁程鑫坐在另一边,狐狸尾巴从人群缝隙里探过去,绕在张真源的手腕上。他低头看着张真源烧红的脸,嘴唇抿成一条线,没说话。
马嘉祺坐在副驾驶,不断回头看。严浩翔挤在后座角落,狮子耳朵从头发里冒出来,紧紧盯着张真源的脸。刘耀文半个身子挂在车窗外,狼尾巴焦躁地甩着。
贺峻霖始终抱着张真源没撒手。兔耳朵低垂着,蹭着张真源的额头。
到了医院,急诊的护士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六个高个子男人簇拥着中间一个烧得昏昏沉沉的青年,表情一个比一个凶。
"家属留一个就行,其他人外面等。"
"我们都是。"马嘉祺上前一步,嗓音平稳却不容拒绝。
护士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张真源被放在急诊床上,医生测了体温——三十九度七。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再拖下去就该肺炎了。输液扎针的时候张真源被疼醒了,迷迷糊糊睁眼,看见头顶六个毛绒绒的脑袋挤在一起,眼眶一热。
"……你们怎么都来了……"
"别说话。"贺峻霖按住他扎针的那只手,兔耳朵垂下来扫着他的下巴,"闭眼休息。"
张真源却不肯闭眼,视线从六个人脸上依次滑过去。马嘉祺的脸色最平静,但耳尖绷着;丁程鑫尾巴缠在他手腕上,狐狸眼里全是红血丝;严浩翔握着拳头站在床尾,狮子尾巴一下一下甩着地板;刘耀文趴在床沿,狼耳朵贴着他手臂;宋亚轩直接把脑袋埋在他枕头旁边,呜咽声压都压不住。
"别哭啊……"张真源伸手摸宋亚轩的耳朵,"我没事……"
"你烧到四十度了张哥。"宋亚轩的声音闷闷的,"你怎么不早点说……"
"我以为就是累……"
"累也不可以。"丁程鑫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他,"你下次再敢这样,我把你锁家里。"
张真源虚弱地笑了笑:"狐狸精要非法拘禁了……"
丁程鑫瞪他,但瞪了两秒就败下阵来,低头把额头抵在他肩上:"……你吓死我了。"
马嘉祺在旁边坐下,伸手把张真源额前的碎发拨开。他的手指凉凉的,贴上来的时候张真源舒服地哼了一声。
"下次不舒服要第一时间说。"马嘉祺的声音很轻,"不管我们在干什么,都要说。"
"嗯……"
"答应我。"
张真源被他认真的眼神盯得心虚,轻轻点头:"……知道了。"
严浩翔终于从床尾绕过来,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瘦了。这几天不准上班。"
"请假请假……"张真源烧得脑子糊涂,说什么都应。
刘耀文从另一边冒头:"我煲汤给你喝。"
"你会煲汤?"宋亚轩抬起头擦眼泪。
"学就是了。"刘耀文的狼耳朵晃了晃,"马哥教我。"
贺峻霖始终没撒开他那只扎针的手。兔耳朵垂下来扫着张真源的手背,痒痒的。张真源侧头看他,发现贺峻霖的眼眶其实也红了一圈。
"贺儿……"
"别叫我。"贺峻霖不看他,"等你好了再跟你算账。"
张真源却笑了,反手勾住贺峻霖的手指:"你明明就很担心我。"
兔耳朵猛地抖了一下,贺峻霖终于转过脸来,耳尖通红:"……张真源你是不是烧傻了。"
"没傻。"张真源弯着眼睛看他,"就是觉得……有你们真好。"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丁程鑫扑上来——没碰到输液管——小心地把下巴搁在他没扎针的那边肩膀上,狐狸尾巴缠上他的腰。
马嘉祺俯身亲了亲他的发顶。
严浩翔从背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后颈。
刘耀文和宋亚轩一左一右挤在床沿,一人抓他一只手。
贺峻霖还握着他扎针的那只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青色的血管。
六个人把这个小小的急诊床位围得密不透风。消毒水的味道里混着六个不同的气息——狐狸的、马的、狗的、狮子的、兔子的、狼的。每一种都熟悉,每一种都让他安心。
张真源靠在枕头上,被三十九度七的烧烧得眼皮发沉,嘴角却一直翘着。
"我睡一会儿……"他含含糊糊地说,"你们别吵架……"
"不吵。"六个人异口同声。
张真源弯起嘴角,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那天晚上,六个人谁也没走。急诊床位旁边的塑料椅子被他们轮流坐,坐不下的就站着靠墙。护士半夜来查房,看见六个大男人围着一个病床打盹,场面颇为壮观。
丁程鑫的狐狸尾巴垂在地上,马嘉祺靠着墙闭目养神,严浩翔和刘耀文挤在同一张椅子上互相靠着肩膀,宋亚轩趴在床尾把张真源的脚抱在怀里,贺峻霖坐在最靠近床头的位置,兔耳朵一动一动,始终没有真正睡着。
天快亮的时候,张真源的烧退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贺峻霖近在咫尺的脸。兔耳朵垂下来蹭着他的额头,那人眼皮低垂着,呼吸均匀。
张真源轻轻抬了抬那只没扎针的手,摸了摸兔耳朵尖。
贺峻霖瞬间醒了。
"……你干嘛?"
"摸一下。"张真源声音还哑着,但眼神清亮多了,"退烧了。"
贺峻霖伸手探他额头,确认温度正常之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但他嘴上不肯松口:"下次再这样——"
"知道啦,锁我。"张真源乖乖点头。
贺峻霖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六个人的睡脸上。张真源看着这一屋子毛绒绒的脑袋,忽然觉得发个烧也挺值的。
虽然第二天被马嘉祺灌了三碗姜汤的时候,他就不这么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