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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前夜

我们原就是两对

第十六章 决赛前夜

乐心冉的生日在周二。

那天正好是学校的运动会,全天停课。墨凌风作为校队副队长,上午参加完开幕式就被张教练叫去开了决赛前的最后一次战术会。散会后他匆匆赶回静心苑,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布置好了——彩带从天花板的灯罩上垂下来,墙上贴着“Happy Birthday”的银色字母气球,茶几上摆着一个双层蛋糕,上面插着十七根蜡烛。布置这一切的是墨星蕊和乐子杰,两人花了一整个上午才弄好。墨星蕊踩在椅子上挂彩带的时候差点摔下来,乐子杰一把扶住了她的腰,两人僵在那里足足五秒钟,直到墨星蕊红着脸说了句“放我下来”,他才如梦初醒地松手。

“寿星呢?”墨凌风进门就问。

“在房间里换衣服。”墨星蕊指了指卧室的方向,手里正在往桌上摆餐具,“我让她穿那条新裙子,她非说太隆重了。”

话音刚落,卧室门开了。乐心冉走出来,穿着一条浅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腰身收得刚好。她的长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扎起来,而是自然地散在肩上,蓬松的卷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唇釉,是墨星蕊借给她的,说是生日这天必须比平时更好看。

墨凌风站在客厅中央,手里的书包“啪”地掉在了地上。

“是不是太奇怪了?”乐心冉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裙摆,脸颊微红,“我说了穿日常的衣服就好,星蕊非让我试这条……”

“好看。”墨凌风打断她,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他走过去,完全无视了旁边正在摆餐具的墨星蕊和刚从厨房端着水果出来的乐子杰,双手捧起乐心冉的脸,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特别好看。”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像是在说什么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悄悄话。

乐心冉的脸红透了,但她没有躲开。墨星蕊和乐子杰默契地同时转身——一个去厨房拿饮料,一个去检查蛋糕上的蜡烛——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生日宴很简单但很温馨。墨航远因为出差没能到场,但提前寄了一份礼物——一条精致的银色手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足球和一颗心叠在一起的造型。随礼物附了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一行字:“心冉,生日快乐。墨叔叔。”乐心冉看着那张便签,眼眶红了,小心翼翼地把手链戴在手腕上,对着灯光看了很久。足球和心的吊坠在灯光下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

墨星蕊的礼物是一套专业级的绘画工具——乐心冉曾经提过一次想学画画,说完就忘了,但墨星蕊记住了。乐子杰的礼物是他自己手工做的一本相册,封面是用牛皮和麻线手工装订的,里面收集了四个人从夏令营到现在的所有合影。有些照片连乐心冉自己都没见过——墨凌风在球场上偷看她的侧脸,墨星蕊和乐子杰在图书馆里不小心靠在一起睡着的画面,四个人在烧烤店里举杯大笑的瞬间。每一页都用彩色笔写了注释,字迹工整但略显稚气,是乐子杰一笔一划写上去的。

“这本相册做了半个月。”墨星蕊在旁边淡淡地说,“他每天晚上洗完澡都在桌子前写写画画,我问他做什么他还不肯说。”

乐子杰挠挠头,耳根微红:“有些字写得不好看,你别介意。”

乐心冉抱着相册,一页一页翻着,翻到最后一页时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最后一页是一张四个人的背影照,走在林荫道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照片下面写着几个字——“一家人,永远”。

“你们怎么都这样。”她一边抹眼泪一边笑着抱怨,“连子杰都学会煽情了。”

“跟你男朋友学的。”墨星蕊毫不犹豫地甩锅。

墨凌风在旁边笑得一脸无辜:“我可没教他,这是天赋。”

最后轮到墨凌风送礼物。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黑色天鹅绒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乐心冉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锁骨链——细细的银色链子上坠着一个小小的星星吊坠,星星的正中央嵌着一颗极小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星星是我,钻石是你。”墨凌风说,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在我心里,是最亮的那一点。”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乐子杰张大了嘴,墨星蕊默默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用一种“我哥又开始了”的表情看向天花板。乐心冉拿着那条锁骨链,手指微微发颤,抬头看着墨凌风。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开玩笑时的嬉皮笑脸,而是每次说重要事情时的那种认真——眉毛微微拢着,眼睛在黑框眼镜后专注地看着她,嘴唇轻轻抿着,像是怕她没有听懂这句话的分量。

“帮我戴上。”她转过身,撩起背后的长发,露出后颈。墨凌风接过项链,手指轻轻绕过她的脖子,在锁骨的凹窝处扣上搭扣。指尖划过她后颈皮肤的时候,乐心冉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好了。”他松开手。乐心冉转过身来,低头看着锁骨间那颗小小的星星。项链的长度刚好让星星落在她锁骨的正中央,那颗碎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是真的有一颗星星降落在了她身上。

“好看吗?”她问,声音有些哽咽。

“好看。”墨凌风认真地看着她,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你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墨星蕊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了:“哥,差不多得了,蛋糕还没切。”

吹蜡烛的时候,乐心冉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望。她许了很久,久到乐子杰小声嘀咕“姐姐在许什么愿要这么久”。墨星蕊轻轻踩了他一脚,示意他闭嘴。烛光映在乐心冉脸上,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嘴唇轻轻抿着。墨凌风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后来乐心冉告诉他,那天晚上她许了三个愿望——第一个愿望是四个人永远在一起,第二个愿望是墨凌风的脚踝不要再受伤,第三个愿望她没说,只说是秘密。

切完蛋糕,四个人围坐在茶几前一边吃蛋糕一边聊天。话题从生日聊到了周末的决赛,又从决赛聊到了期末考试,最后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踢职业。”乐子杰最先开口,表情异常认真,“以前只是喜欢踢球,但这半个学期下来,和哥一起训练、一起比赛,我想清楚了。我想走职业,先从校队开始,然后争取进泰山队的青训营,一步一步往上走。就算最后进不了中超,能在中甲踢球也行——只要能一直踢下去。”

墨凌风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以你的天赋和进步速度,中甲不是天花板。你的速度在高一这个级别是降维打击,技术再打磨两年,中甲绝对没问题。如果运气好被球探看中,中超也不是不可能。”

乐子杰的眼睛亮了起来,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墨星蕊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叉子,语气平静地说:“我要考军医大学。”

乐心冉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军医大学?这还是墨星蕊第一次公开说起这个志愿。

“为什么想考军医?”墨凌风问。他的表情里没有惊讶,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但他想让妹妹自己说出来。

墨星蕊垂下眼睛,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我亲生父亲是军人,墨叔叔也是军人。我想继承他们的衣钵,但我不想拿枪,我想拿手术刀。军医大学的招生简章我在网上查过了,本科五年,前三年在军校上基础课,后两年在军区医院临床实习。体能测试我有把握,文化课的话……”

她顿了一下。墨凌风替她说了下去:“你上个月月考全年级前五十。军医大的分数线你肯定能过,体能更不用说,你的长跑和引体向上是全年级第一。”

墨星蕊看了哥哥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原来你一直在关注我的成绩单。”

“废话。”墨凌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语气平淡,“你是我妹妹,我不关注你关注谁。”

乐心冉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涌起一阵温暖。她来墨家之前,以为大家族内部是冷漠的、功利的。但墨家兄妹让她看到了一种更加深刻的羁绊——不是那种整天挂在嘴边的亲热,而是在你还没有开口之前就已经替你查好了招生简章的默默关注。

“那我呢?”乐心冉突然问,“你们都有明确的梦想,我好像还没想好以后要做什么。”

墨凌风放下杯子,认真地看向她:“你喜欢什么?”

乐心冉认真地想了想:“我喜欢照顾你们,喜欢给你们做饭、整理东西、准备比赛的后勤。但这些好像不算什么正经的梦想。”

“怎么不算?”墨星蕊在她哥还没来得及开口之前就抢了话头,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你管理的不是后勤,是一个家。如果没有你,我哥会更累,子杰会更瘦,我会更沉默。你自己可能不觉得,但对我来说——对我们三个来说——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乐心冉的眼眶又红了,用力抿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乐子杰在旁边默默递了一张纸巾过来,什么都没说,但递纸巾的动作和他在球场上给墨凌风传球的动作一模一样——精准、及时、恰到好处。

墨凌风伸手揽住乐心冉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后说:“你不用急着找答案。梦想这种东西,有时候不是找到的,是走着走着就遇到了。你现在做的事情已经足够重要——你把我们三个照顾得这么好,这就是你现在最了不起的事情。至于以后,你想做什么都行,我都会支持你。你想当画家,我去给你买最好的画笔;你想当厨师,我去给你开一家餐厅;你什么都不想做,就待在家里,我也养你一辈子。”

乐心冉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声音闷闷的:“你又开始说情话了。”

“这次不是情话。”墨凌风低头在她发顶上落下一个吻,“是实话。”

墨星蕊站起身,端起桌上的空盘子往厨房走,路过乐子杰身边时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乐子杰心领神会,也跟着站起来,端着剩下的空杯子跟在她身后进了厨房。客厅里只剩下墨凌风和乐心冉两个人。蜡烛已经燃到了尽头,烛火跳了最后几下,然后熄灭,留下几缕青烟和淡淡的蜡香。

“凌风。”乐心冉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今天我许的第三个愿望。”她把脸从他肩膀上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微垂的大眼睛里映着落地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是关于你的。但我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就不用说。”墨凌风将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停留了一瞬,“反正你许的愿都会实现的。因为我在。”

乐心冉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窗外,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刚好没入山脊,天色从金黄过渡到深蓝,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那天晚上,墨凌风和乐心冉躺在同一张床上。这已经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惯例——没有人再提“怕打雷”或者“怕蚊子”之类的借口,洗漱完,换好睡衣,他自然地掀开自己床上靠右那一侧的被子,她自然地躺进去。她的头靠在他肩窝里,蓬松的长卷发蹭着他的下巴,闻起来是水蜜桃味的洗发水。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她睡衣侧面的布料,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

“脚踝还疼吗?”她问。

“不疼了。”他答。

“真的?”

“真的。决赛一定好好踢,向你保证。”墨凌风收紧手臂,将她更近地拉进怀里,“决赛那天,我会让你看到最好的墨凌风。”

“你每一场都是最好的墨凌风。”她在他怀里轻声说,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晚安。”

“晚安。”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而在另一个房间里,同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墨星蕊的床上,两个人也并肩躺着。乐子杰的姿势一如既往地僵硬——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体两侧,眼睛盯着天花板,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但和第一次同床共枕时相比,他至少能不结巴地说完整句话了。

“今天姐姐许愿的时候,我忽然想了一件事。”他轻声开口。

“什么事?”

“咱们四个,以后不管去了哪里,不管上了什么大学、做了什么工作,每年姐姐的生日都要一起过。”乐子杰说,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得像是在球场上宣誓,“还有你的生日,哥的生日,我的生日。每一个生日都一起过。”

墨星蕊侧过头,在黑暗中看着他的侧脸。月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楚——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双即使躺着也依然明亮的眼睛。

“好。”她说完,做出了一个让乐子杰意想不到的动作。她没有伸手,而是侧过身,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的长发散在他的手臂上,带着和她哥哥同款的洗发水香味——不过是薄荷味的,清爽微凉。乐子杰的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瞬,然后他小心地、慢慢地将手臂抬起来,从背后轻轻揽住了她。

“这样……可以吗?”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手很稳。

墨星蕊没有回答。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他的胸口,掌心正对着他心跳的位置。窗外月光如水,将两个少年人的影子在薄被下融成了一团温柔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