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旧犬温如故

风掠过训练场的青草，带着初秋微凉的暖意。

杜飞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静得恰到好处。远处训导员与警犬的互动声、风吹树叶的簌簌声都成了背景音，天地间仿佛只余下他与李姝寒相对而立的温柔。

晴天乖乖卧在脚边，黑亮的眼珠转了转，好奇地打量着眼前温柔的女训导员，尾巴轻轻扫过地面，温顺又乖巧。霹雳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坐姿，周身凌厉的气场柔和大半，安静陪伴在杜飞身侧，极为懂事。

李姝寒缓了翻涌的心绪，敛去眼底浅浅的湿意，嘴角挂着淡淡的温柔笑意，目光轻轻绕过杜飞，望向基地深处的犬舍方向。

“你新带的晴天和霹雳很好，看着就格外靠谱。”她轻声开口，语气真诚又柔软，“不过回来这么久，你还没去看过妞妞吧？”

听见“妞妞”两个字的瞬间，杜飞眼底温柔的笑意微微一滞，心头骤然涌上一阵温热的酸涩。

一年了。

他在外进修的三百多个日夜，最惦记的除了始终等候自己的李姝寒，便是从小跟着他、陪他走过无数风雨训练、执行过无数任务的妞妞。

当初他仓促离开，妞妞正值壮年之后的平稳期，年岁渐长，不再像幼犬时活泼跳脱，却始终黏着他。临行那日太过匆忙，他只匆匆摸了摸它的头，便转身离去，这一别，就是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李姝寒替他照拂着基地的一切，也替他好好守着妞妞。

李姝寒看出他眼底的惦念，轻轻点头，主动抬步往犬舍的方向走：“这一年我一直亲自照顾它，训练减量，饮食和作息都精细调整着。妞妞年纪大了，不如从前好动，每天最常做的事，就是趴在犬舍门口望着训练场，像是一直在等你回来。”

杜飞心头一震，喉间微微发紧。他抬手安抚地摸了摸晴天和霹雳的脊背，低声叮嘱：“你们在这里乖乖等着。”

两只警犬极通人性，立刻低低呜了一声，稳稳蹲坐原地，安分守己，不再跟随。

杜飞抬步跟上李姝寒的身影，两人并肩走在熟悉的林荫小道上。路面被落叶轻轻覆盖，脚下细碎轻响，是基地独有的安稳气息。这条路，他们从前走过无数次，一起训练、一起复盘、一起看过朝暮晨光，如今久别重逢，并肩而行的模样，依旧默契如初。

“妞妞身体素质一直很稳，没有伤病。”李姝寒边走边轻声细说，声音温柔细腻，“只是它好像习惯了等你，我带它训练、陪它玩耍，它都乖乖配合，但总少了些精气神。每次听到基地门口有车声、脚步声，它都会抬头张望，落空了就默默趴回去，安静得让人心疼。”

一字一句，都落在杜飞心底，搅得他满心柔软又愧疚。

从前执行危险任务，妞妞陪他冲锋在前、保驾护航；日常严苛训练，它从不偷懒、从不怯退。可在他离开的这一年里，这只忠诚的老警犬，日复一日守着等待，默默盼着主人归来。

说话间，两人已然走到专属的专属犬舍前。

干净整洁的犬舍打理得一尘不染，软垫、饮水盆、玩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处处能看出精心照料的痕迹。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犬舍，一只毛色不再像年少时那般鲜亮浓郁、却依旧整洁顺滑的史宾格犬，正慵懒地趴在软垫上闭目休憩。

是妞妞。

它比一年前沉稳了许多，眉眼温顺沉静，褪去了往日的活泼闹腾，多了几分岁月的安稳。

或许是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原本闭目养神的妞妞，耳朵骤然轻轻一动。

极其细微的动静，却刻进了骨子里的本能记忆。

它猛地抬起头，漆黑透亮的眼睛瞬间睁大，定定地望向门口的身影。

起初还有些许茫然，可仅仅一秒，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穿过一年的别离时光，精准撞进它的心底。

妞妞浑身瞬间绷紧，毫不犹豫地起身，四肢轻快又急切地冲向门口，尾巴疯狂地摇摆着，快得几乎拉出残影，喉咙里发出软糯又激动的呜呜声，没有丝毫陌生，只有极致的亲昵与欢喜。

“妞妞。”

杜飞停下脚步，放柔了所有语气，声音低沉温和。

短短两个字，彻底击溃了所有漫长的等待。

妞妞猛地扑到他脚边，轻轻蹭着他的裤腿，脑袋不停在他掌心摩挲，湿漉漉的眼眸里满是依赖与委屈。它不敢用力扑跳，像是怕惹他厌烦，却又克制不住满心的思念，一遍遍贴着他的手，发出细碎软糯的呜咽声。

一年未见，它清清楚楚记得主人的温度、气息与声音。

杜飞蹲下身，大手轻轻覆在妞妞的头顶，细细抚摸着它顺滑的毛发，指尖带着久违的温柔。看着眼前温顺黏人的老搭档，他眼底满是动容，语气带着几分愧疚：“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妞妞像是听懂了一般，越发亲昵地往他怀里靠，脑袋蹭着他的手腕，乖巧又懂事。

一旁的李姝寒静静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一人一犬久别重逢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这一年的悉心照料，无数次的耐心陪伴，她看着妞妞日日等待，也如同看着日日牵挂杜飞的自己。

风轻轻吹过犬舍围栏，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杜飞低头细细梳理着妞妞的毛发，动作温柔至极，许久才抬眸看向身侧的女孩，目光温柔又真挚：“辛苦你了，姝寒。这一年，谢谢你替我照顾它，照顾得这么好。”

李姝寒轻轻摇头，目光澄澈温柔：“妞妞是你的老搭档，也是基地的功臣，我照顾它是应该的。更何况……我也在等你回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却胜过世间所有情话。

阳光落在三人一犬身上，温暖又绵长。

旧犬如故，故人归来，岁岁等待，终得圆满。

远处的训练场传来晴天轻轻的吠声，像是在为这场温柔的重逢欢喜。霹雳依旧稳稳驻守，新旧伙伴，旧人深情，这座藏着无数故事的警犬基地，终于再次圆满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