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得了皇帝的口谕使出浑身解数整治了一桌丰盛的宴席菜肴流水般端上来琳琅满目地摆满了整张紫檀木大圆桌凤晏坐在主位凤羽和灵韵分坐两侧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
凤晏对灵韵这个失散多年的堂妹颇为上心频频给她夹菜询问她在青山村的生活起居又问她对京城的印象如何有没有什么需要的灵韵一一作答态度不卑不亢言辞得体让凤晏越看越满意。
“朕已经让人把你的安宁公主府修缮一新家具摆设都是按照亲王规格置办的你看看还缺什么直接跟内务府说让他们添置。”凤晏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另外朕给你拨了二十名侍从、十名护卫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可靠之人你刚回京身边没人伺候可不行。”
灵韵连忙起身谢恩“多谢皇兄厚爱。”
凤晏摆了摆手“坐下坐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是朕的妹妹朕不疼你疼谁?”他说着瞥了一眼旁边的凤羽故意板起脸“不像某些人受了那么大委屈也不跟朕说还要朕从别人嘴里听说真是白疼她了。”
凤羽正在啃一根酱肘子闻言抬起头来油汪汪的嘴巴嘟囔道“皇兄我这不叫委屈叫解脱你要真心疼我不如给我赐几个面首。”
“咳咳咳”凤晏被一口酒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脸都咳红了“你一个姑娘家说的什么浑话!”
凤羽嘿嘿一笑继续埋头啃肘子灵韵看着这对堂兄妹斗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能感觉到凤晏对凤羽的宠爱是真心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兄妹之情是做不了假的这也让她对这位年轻的皇帝多了几分亲近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凤晏忽然放下酒杯脸上的表情变得郑重了几分他看了凤羽一眼又看了看灵韵沉吟了片刻开口道“阿羽灵韵朕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凤羽啃肘子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看他“皇兄请说。”
凤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似乎在斟酌措辞“萧衍退婚的事虽然朕已经处置了他但这件事在外人看来终究是皇室丢了面子,朕思来想去觉得有必要尽快给你定一门更好的亲事把这场风波压下去。”
凤羽放下肘子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和嘴脸上的嬉笑之色收敛了几分“皇兄的意思是?”
“朕知道你不爱听这个”凤晏叹了口气,“但你是长公主婚姻大事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也关系到皇室的颜面和朝局的稳定,朕不会强迫你嫁给你不喜欢的人但至少你得让朕有机会替你物色几个合适的人选你看如何?”
凤羽沉默了片刻然后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行皇兄你看着办吧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凤晏眼睛一亮“你说!”
“第一”凤羽竖起一根手指“长相不能太差起码要比萧衍好看我被一个青楼女子比下去了已经够丢人了要是再嫁一个歪瓜裂枣我宁愿剃了头发出家当尼姑。”
凤晏哭笑不得“行朕给你挑好看的。”
“第二”凤羽竖起第二根手指“人品要好不能是那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伪君子。我最讨厌那种道貌岸然的人看着就恶心。”
“这个自然朕也不会给你挑品行不端的人。”
“第三”凤羽竖起第三根手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得有真本事不管是文是武总得有一项过人之处,我不需要一个只会吟诗作对的花瓶丈夫我需要一个能跟我并肩而立的人。”
凤晏听完这三个条件沉思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朕记下了你放心朕一定给你挑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凤羽重新拿起肘子笑嘻嘻地说“那就拜托皇兄了不过也别太着急慢慢挑我不赶时间。”
凤晏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转向灵韵“灵韵你呢?你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了要不要皇兄也替你留意着?”
灵韵连忙摆手“皇兄我才刚回京什么都不熟悉还是先适应一段时间再说吧,况且姐姐还没出嫁呢哪有妹妹先嫁人的道理。”
凤羽咬着肘子含糊不清地接话“对对对先解决我的妹妹不急。”
凤晏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最终妥协地叹了口气“你们姐妹俩一条心朕说不过你们,那就先紧着阿羽的事来灵韵的事以后再说。”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凤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一下脑门“对了朕差点忘了三日后是中秋佳节朕准备在太和殿举办一场盛大的宫宴邀请了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到时候朕会正式向百官介绍灵韵的身份你们姐妹俩都要盛装出席可别忘了。”
凤羽眼睛一亮“宫宴?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宫宴了有好吃的还有好看的。”她转头看向灵韵兴奋地说“妹妹我让人给你做一身漂亮的衣裳保证让你在宫宴上惊艳全场!”
灵韵看着姐姐兴致勃勃的样子不忍扫她的兴微笑着点了点头“好,都听姐姐的。”
三人又饮了几杯酒说了些闲话直到月上中天凤羽和灵韵才起身告辞凤晏亲自将她们送到殿门口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才转身回去批阅奏章皇帝的生活就是这样即便是中秋佳节前夕该处理的政务也一点都不会少。
姐妹俩乘坐软轿出了宫门换上来时的马车沿着朱雀大街向长公主府驶去夜色中的京城别有一番风味万家灯火如繁星点点街道上还有不少行人和商贩热闹不减白日。
凤羽靠在车壁上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夜景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妹妹,你觉得皇兄说的议亲之事我该怎么办?”
灵韵转过头来看着凤羽难得露出的迷茫神色心中微微一动原来姐姐白天那副洒脱不羁的样子也不全是真实的她也会迷茫也会彷徨只是不愿意在人前表现出来罢了。
灵韵想了想认真地说“姐姐我觉得皇兄说得对你是长公主婚姻大事确实不能完全随心所欲,但你也说了三个条件皇兄也答应了说明他尊重你的意愿,既然如此不妨放宽心看看皇兄会挑些什么样的人来,万一真有合适的呢?万一真遇到了那个能与你并肩而立的人呢?”
凤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伸手捏了捏灵韵的脸颊“小小年纪说起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听你的放宽心等着看皇兄给我挑什么样的如意郎君。”她放下车帘靠回座位上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灵韵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中秋宫宴百官齐聚这或许是一个寻找姐姐灵魂碎片的好机会,如果还有其他碎片散落在这个世界附着在某个人身上那么在宫宴上她或许能够感应到。
她握了握拳头暗暗下定决心中秋之夜必将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深夜的宫门外一盏孤灯在风中摇曳萧远山依然跪在那里笔直的身影像一尊石雕。
他已经跪了整整四个时辰从午后跪到月上中天膝盖下的青石板被体温焐热又变凉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但他没有起身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过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睛证明他还是一个活人。
他身后不远处萧衍也跪着但姿态已经远不如最初那般端正他的脊背微微弯曲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因为长时间缺水而干裂起皮,他几次想要开口劝父亲回去但看到父亲那张布满皱纹却倔强如铁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宫门口的侍卫已经换了两班岗每一班侍卫看到萧远山这副模样都忍不住暗暗叹息萧老将军今年已经五十有三戎马一生为大凤朝立下过汗马功劳当年先帝在时曾亲口赞誉他为“国之柱石”如今却因为儿子的荒唐行为不得不跪在这里为一个不孝子求情着实令人唏嘘。
这时宫门内侧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角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个年轻的太监探出头来他看到萧远山还在跪着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出来手中捧着一把紫砂壶和一只小瓷碗。
“萧老将军”那太监蹲下身来将茶壶和茶碗放在地上压低声音说“这是陛下让奴才送来的陛下说了夜深露重老将军年纪大了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别跪坏了膝盖。”
萧远山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他抬起头来声音沙哑地问道“敢问公公陛下可愿意见老臣一面?”
那太监面露为难之色摇了摇头“老将军不是奴才不肯通报实在是陛下已经歇下了,陛下让奴才转告老将军一句话‘降职令已发绝不收回萧家教子无方该有此罚,若老将军再跪下去便是逼朕做更绝的决定。’”
萧远山的身体微微一震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深刻他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垂下头去声音苍老而疲惫“老臣明白了劳烦公公替老臣谢陛下隆恩。”那太监叹了口气行了一礼转身回了宫门。
角门再次合上萧衍跪在父亲身后听到那太监传达的话心中又愧又悔他咬了咬牙膝行几步挪到父亲身旁声音哽咽“父亲是儿子不孝连累了父亲和家族,求父亲不要再跪了儿子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萧远山没有看他目光直直地望着宫门上那两排铜钉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萧衍听的“你祖父当年随太祖皇帝打天下身上大小伤疤三十六处才挣下萧家这份基业,你大伯战死沙场时年仅二十七岁连个后都没留下,我二十三岁接管萧家军打了大半辈子的仗身上的伤不比祖父少你以为萧家的荣光是天上掉下来的?”
萧衍的头越垂越低几乎要埋进地里萧远山缓缓转过头来看着自己最疼爱却也最让他失望的长子浑浊的眼中满是痛惜“那青楼女子你若真喜欢纳为妾室也就罢了我和你母亲也不会说什么,可你偏偏要为了她退掉长公主的婚事还要娶她做正妻,萧衍啊萧衍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难道不知道‘糟糠之妻不下堂’的道理?更何况长公主并非糟糠她是先帝嫡女、当今圣上的堂妹你让她沦为满京城的笑柄陛下只降你四级已经是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了!”
萧衍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父亲儿子知错了,儿子明日就去醉月楼与清歌断绝往来然后去长公主府负荆请罪求长公主原谅!”
萧远山却摇了摇头苦笑了一笑“晚了长公主已经当众应允了退婚信物都还给你了覆水难收你现在去求她原谅不是让她为难吗?况且”他顿了顿声音更加苦涩“你以为陛下降你的职仅仅是因为你退了长公主的婚吗?陛下是在敲山震虎萧家这些年兵权在手势力越来越大陛下早就想削一削萧家的锐气了,你这件事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罢了。”
萧衍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满是震惊“父亲的意思是……陛下他……”
“闭嘴!”萧远山厉声打断他“有些话心里明白就行说出来就是杀头的大罪!”
萧衍连忙噤声但心中的震撼却久久无法平息萧远山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来,跪了四个多时辰他的双腿已经完全麻木站起来的动作僵硬而迟缓膝盖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萧衍连忙起身扶住他被他一把甩开。
“我自己能走。”萧远山倔强地说踉跄了一下站稳了身形一步一步地向宫门外的台阶走去他的背影在月色下拉得很长花白的头发被夜风吹乱看上去苍老了十岁不止。
萧衍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父子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京城午夜的街道深处,宫门上一个年轻的侍卫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小声对同伴说“萧老将军也怪可怜的那么大年纪了跪了这么久。”
同伴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回道“可怜归可怜但萧衍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长公主那样的身份哪受得了这种羞辱?换我是陛下我也得治他。”
先前说话的侍卫点了点头不再言语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继续值守,夜色更深了宫门外恢复了寂静只有那盏孤灯还在风中摇曳将青石板上两道深深的跪痕照得分外清晰。
中秋佳节如期而至从午后开始整个京城就沉浸在节日的喜庆氛围中家家户户门前挂起了灯笼街道上人来人往比平日热闹了数倍,到了傍晚时分一轮圆月从天边升起皎洁的月光洒在京城鳞次栉比的屋檐上给整座城池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太和殿前的大广场上早已布置好了宴席场地数百张案几呈扇形排列每张案几上都摆满了时令瓜果精美点心和美酒佳肴,广场四周竖起数十根朱红色的灯柱每根灯柱上悬挂着十二盏琉璃宫灯烛火辉煌将整个广场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铺设了大红色的地毯从殿门一直延伸到广场尽头气派非凡。
文武百官携家眷陆续到场按照品级依次入座男宾们在左侧女眷们在右侧中间留出一条宽阔的通道供陛下和皇室成员通行众人衣着华丽珠光宝气彼此寒暄问候谈笑风生场面热闹而又不失庄重。
长公主府的马车在酉时三刻抵达了宫门凤羽今日穿了一袭石榴红遍地织金缠枝牡丹纹的宫装裙摆曳地腰间束着一条镶玉金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她头上梳着凌云髻簪着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耳上是同色的金丝垂珠耳坠额间贴了一枚红色花钿衬得她肤白如雪艳光照人,她一下马车就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不少官员的家眷纷纷侧目低声赞叹长公主今日真是美极了。
灵韵紧随其后下了马车她穿了一袭月白色云锦宫装上绣着银线暗纹的兰草图样在灯光下隐隐流转着柔和的光泽,头上梳着简单的堕马髻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和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饰妆容清淡雅致整个人看上去清丽脱俗如同一株空谷幽兰与凤羽的明艳张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各有千秋不分伯仲。
姐妹二人并肩而行穿过广场走向太和殿一路引来无数目光有人认出灵韵猜到这便是那位刚从民间找回的安宁公主不免多看了几眼心中暗暗比较这两位公主一位浓烈如牡丹一位清雅如幽兰倒是各有各的风姿。
“长公主殿下到,安宁公主殿下到”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前响起。1
越看越上头,太对我胃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