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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阴阳通道封堵

我在闹市开鬼屋

一品莲台防御减弱,又有惨白枯槁的鬼手扒住裂缝边缘,尖利指甲刮得木板碎屑簌簌纷飞,一道道模糊扭曲的黑影,正顺着缝隙拼尽全力向上攀爬。

许方尘弯腰抄起地上半块碎裂的桌角木板,乱糟糟的黄发被阴风吹得糊在额前,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散漫神色荡然无存。左耳的碎钻耳钉受阴气灼烧,滚烫的痛感一阵阵刺着皮肉。

他手边并无别的强力法器,唯有胸前垂挂的铜钱还凝着一层微薄金光。他抬手将铜钱横挡在身前,薄薄一层金光漾开,堪堪横亘在裂缝之前。除此之外两手空空,连一件能够主动攻伐的物件都寻不到。

“底下这群东西快爬上来了!”许方尘高声喝喊,抬脚狠狠踹向一只探出大半的鬼手。

鬼手被金光灼到,迸发出一声凄厉嘶鸣,猛地缩退回裂隙深处。可转瞬之间,又有两三只鬼手交替探出来,不死不休地朝外挣动。

刘夏立在裂口正中,十指飞快掐动层层叠叠的法印。深蓝色长衫衣摆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发髻上的木簪不住震颤,一道道金色符文自他掌心流淌盘旋,一圈圈朝着裂缝边缘烙印上去。

每落下一道符文,缝隙便收缩一分。但地府涌泄而出的阴气太过狂暴,方才收拢的裂痕,转眼又被浊浪再度冲开。

“被吸引来的太多,没那么容易封死!”刘夏牙关紧咬,额角渗下细密冷汗,血色顺着指缝缓缓渗出,结印的手掌被反噬的阴气割出数道细碎伤口。

那一缕残存的亡魂并未彻底消亡,破碎的黑雾碎片于半空重新聚拢。它已经褪去所有对相见的渴求,只剩下纯粹毁灭般的怨毒。不再纠缠许方尘与刘夏,猛地调转方向,径直扑向正在布阵封门的刘夏后背,一心要打断阵法。

“身后!”许方尘一眼瞥见险情,当即纵身扑上前去。

他一手拽住刘夏后领将人扯开半步,双脚顺势蹬掉脚上两只厚底拖鞋。许方尘本是纯阳之体,一身先天阳气潜藏于血肉筋骨,平日里不曾刻意催动,此刻情急之下,阳气顺着四肢奔涌而出,尽数裹住那两只拖鞋。

两只拖鞋裹着灼灼金光,好似两枚脱手飞出的短刃,划破呼啸阴风,直直砸向偷袭而来的黑雾。金光掠过之处,周遭污浊阴气滋滋消融,腾起缕缕灰白烟气。

嘭!

拖鞋重重撞在黑雾躯体之上。

纯阳金光骤然炸开,烧得亡魂残魂剧烈翻搅,爆发出尖锐刺耳的哀嚎。庞大黑影受这一击狠狠偏斜,擦过刘夏肩头呼啸飞掠,重重撞在后方墙壁,墙面当即被腐蚀出一大片漆黑坑痕。

就这一瞬分神的空隙,地底幽冥浊浪陡然暴涨,裂缝轰然再度撑开大半。铁链哐啷碰撞的沉重脚步声,自地府裂隙那头,缓缓由远及近。

裂隙之下浊浪翻涌不休,一道轮廓自灰蒙幽冥之中缓缓凝实,塑成完整人形。

来者身形极为高大健硕,一身黑袍沉如永夜,衣袂随幽冥阴风沉沉浮动,掌心里垂落一条粗重镣铐铁链,链节厚重,环扣流转着冷冽暗光。他踏出裂口的刹那,并未开口,只投来一道目光。

那道眼神裹挟闷雷一般的磅礴威压,骤然铺散开来,沉沉笼罩住整片残破幻境。空气仿佛骤然凝滞,呼啸阴风都为之顿住半拍。许方尘与刘夏连番苦战,体力早已透支,浑身浸满阴气带来的刺骨寒意,在这股重压之下,不由自主齐齐收敛自身气息,心口发闷,呼吸都变得滞涩。

许方尘飞快侧头,和刘夏交换一个短促眼神,二人眼底同时掠过凝重——坏了,终究还是惊动了地府!

那团亡魂残念依旧疯狂挣扎,不愿被金色符文捆锁,黑雾翻涌冲撞,拼尽全力想要挣脱禁锢,在残破空间里四处乱撞。刘夏手臂淤伤阵阵刺痛,许方尘手腕被雾丝勒出的乌痕隐隐发烫,二人俱已是筋疲力尽,面对这头疯魔的残念,一时束手无策。

许方尘压下胸腔翻涌的气血,朝着高大黑袍身影沉声开口:“鬼差大哥,你能把这东西拖走吗?”

高大男人没有即刻应答,黑暗之中漫出一声极淡的轻笑。

他手腕微抖,掌中的套魂锁哗啦张开,铁环铮然鸣响,锁链破空飞射,直扑躁动不休的黑雾。

许方尘眼力过人,一眼便看得明白,此人完全凭实力碾压。

残念本就狂暴失控,黑雾卷出万千尖刺,不顾一切朝着锁链冲撞。它越是发狂猛扑,迸发出来的力道,便尽数被套魂锁承接回转。几番撕扯角力,残念倾尽全部力量奋力一撞,非但没能挣脱束缚,反倒被自身冲劲反噬,整团黑雾踉跄着向外飞跌。

趁此契机,高大男人手腕猛地扬起重抖,粗重镣铐骤然收紧,铁环死死箍住翻腾的黑雾。凄厉哀鸣不绝于耳,亡魂残念不停扭动挣扎,形体一点点被铁链吸纳吞噬,渐渐缩作一团,沉寂于锁链深处。

危机暂且平息,幻境里狂暴的阴气也缓缓回落。

许方尘松出一口气,对着高大身影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此番无意惊扰阴阳秩序,真是对不起。”

黑袍男人抬眼,目光扫过遍地崩裂的地板,重新落回许方尘身上,抬手指向尚且留有裂痕的空间边界,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幽冥深处独有的钝重质感:“这个空间封印,是你做的?”

许方尘微微一顿,指尖无意识摩挲胳膊上青紫淤痕,神色略有些不自在:“……算是吧。”

“做的还不错。”

高大男人的视线淡淡扫过二人面庞,眼底不起波澜,并不认得眼前这两个人。

许方尘见状主动道明来由:“我是这处鬼屋的老板。鬼屋便修建在这条裂隙之上,方才那道结界,便是我架设,横亘在人界与幽冥缝隙之间,用来阻挡外泄的阴气。”

听闻此言,男人才微微颔首,语气稍显客气,唤道:“老板。”

“此处裂隙时常异动,今日之事,还劳老板多多照看。”

许方尘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胳膊上的乌青淤痕还隐隐作痛。

“话说回来,上头什么时候能派人,把这条缝隙彻底填上?总不能一直靠我在这里替你们盯着。”

男人闻言一声苦笑,手上攥着的套魂锁之内,残魂依旧在不停冲撞。

“我也只是听令行事的底下当差之人,上层如何调度安排,我也无从知晓。”

许方尘听罢,只能无奈扯了扯嘴角,亦是一声苦笑。

“此地不宜久留,我送二位离开。”男人扬袖一挥,一层淡淡的幽冥柔光笼罩住二人周身。

眼前景象一晃,转瞬之间,许方尘与刘夏已经脱离幻境,稳稳站在鬼屋的安全通道走廊之中。

幻境彻底闭合,身后那间“念之见”的主房间褪去异象,墙纸、木桌、供桌的碎片尽数消散,只剩下鬼屋道具房寻常昏暗的陈设。

方才悬浮在幻境之中来不及收回的一品莲台,紧随二人穿透空间,莹白柔光缓缓流转,旋转着下坠,稳稳落回刘夏的掌心。

刘夏握住尚且留有余温的莲台,许方尘立刻凝神,以神念探向地下那道阴阳结界,仔细查验损伤。

下一瞬,他神色微微一变。

方才交战被撕裂得千疮百孔、裂痕纵横遍布的空间结界,那些狰狞的破损裂口,竟已经全然弥合,所有损伤尽数修复完毕。

许方尘眼底满是讶异,低声惊叹:“好厉害,竟然一瞬间就把结界修补好了。”

刚脱离生死紧绷的幻境,刘夏积压了一肚子火气,转头死死盯住许方尘,眉头紧紧拧起,满脸按捺不住的怒意,胸腔起伏,气息沉得很重。

察觉到弟弟快要溢出来的火气,许方尘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脖子,连忙提前打预防针:“别骂娘啊,我妈也是你妈。”

这一句话堵过来,刘夏涌到嘴边的一长串斥责硬生生憋回喉咙,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喘不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先不说这个。”刘夏强行压下怒火,目光落向不远处地板上躺着的女孩。

二人快步上前,正要伸手搀扶,地上的女孩睫毛轻轻颤动,缓缓苏醒过来。

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眼神空洞茫然,环顾四周的走廊,脸上满是全然的陌生。

她记不清自己如何踏入鬼屋,记不得幻境之中种种执念,记不得那场撕心裂肺的相逢。方才那一切的记忆,已经被尽数抹去。

“我……我怎么在这里?”她小声喃喃自语,神色恍惚,“我不是在排队买票的吗?”

走廊之外,隔着厚重的黑布门帘,步行街游客熙攘的喧闹隐约传进来,人间热闹依旧,仿佛方才那一场连通阴阳的凶险,从来都未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