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骤然吞没整间卧房。
周遭所有声响一瞬间全部消弭,连屋外走廊那一点微弱的壁灯余辉,也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
没有光,看不见桌椅,看不见满地碎信纸,只剩下女孩衣袖擦过布料的细碎声响。
那道男人的叹息,方才还飘荡在空气里,此刻就近在女孩的耳畔,温热又冰凉,呼吸似有若无扫过她的耳廓。
“你终于肯回来了。”
女孩的呼吸微微发颤,她没有恐惧,反倒满是失而复得的哽咽,指尖依旧朝着椅子的方向胡乱摸索。
“我回来了,我来找你了。”
黑暗之中,有一道淡淡的半透明轮廓,缓缓在木椅之上显形。那是个身形清瘦的男人,一身旧时代的长衫,眉眼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死死锁着面前的女孩。
许方尘站在门外,被那层看不见的屏障挡在门框之外。他伸手往前按,手掌撞上一片冰冷坚硬、如同玻璃一般的无形壁垒,指尖传来刺人的寒意,根本踏不进去半分。
他乱糟糟的黄发沉在阴影里,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彻底褪去。左耳的碎钻耳钉,在完全没有光源的环境下,竟自己透出一点极淡的银光。
“执念织出来的幻境,别陷进去。”许方尘拔高一点声音,穿透厚厚的黑暗往里喊:“这不是真的,是你自己的心念造出来的。”
屋子里面,女孩哪里听得进去。
她已经走到了木椅跟前,那道虚影伸出虚幻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触手一片刺骨的寒凉,可女孩浑然不觉,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找了你好久,日日都在这屋子等你。”男人的虚影声音低沉悲伤,“留下来,不要再走了,我们就留在这里,永远不用分开。”
四周墙壁里,开始渗出来一缕缕灰黑色的雾气,缠上女孩的手腕、脚踝,像柔软的绳索,一点点把她往虚影的方向拖拽。那些雾气全是积压多年散不开的执念。
女孩的身体开始变得越发透明,和屋内的亡魂一样,肉身的轮廓正在一点点消融。
门外的许方尘神色一沉。
再耗下去,这个附身在活人躯体里的残念,就要彻底把这具身体占为己有。
他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距离他打电话叫弟弟过来,还剩下二十多分钟。来不及干等他了,他得自己想办法。
许方尘抬手,从脖子领口扯出一枚用红绳系着的旧铜钱,铜钱边缘被摩挲得发亮。他指尖捏住铜钱,抵在那层隔绝内外的屏障之上。2
这氛围也太瘆人了吧
“铛——”
一声沉闷的金石震响。
整间封闭的卧房剧烈震颤,地板咯吱作响,满地碎信纸漫天飞舞。屋内那盏熄灭的老式台灯,猛地一下,又重新亮起昏黄的光。
光芒炸开的一瞬间,女孩看清了眼前的真相。
哪有什么朝思暮想的故人。
木椅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方才抚摸她脸颊的,只有一团盘旋不散、灰蒙蒙的阴浊雾气。
女孩浑身猛地一颤,如梦初醒一般,后退两步,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摇着头,不肯接受眼前景象,“我明明看见他了,我明明听见他说话了。”
灰黑色雾气被铜钱的力量冲撞,疯狂翻涌,在房间里扭曲盘旋,发出类似哭嚎一样尖锐的嘶鸣。桌上那碟干枯的桂花糕,一块接着一块,噼里啪啦碎成粉末。
供桌上的两只茶杯,“哐当”一声,双双翻倒在地。
许方尘借着铜钱震开屏障的一瞬,抬步跨进房间。
“念之见,念之见。”他缓缓开口,声音在震颤的房间里回荡,“所见皆为心中执念,你心心念念什么,眼前便会看见什么。”
那团黑雾不甘心,猛地调转方向,直扑女孩面门,想要重新钻回她的身上。
许方尘上前一步,挡在女孩身前,手中铜钱红光一闪,迎面撞向扑过来的黑雾。
“嗡——”
黑雾被铜钱的金光击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瞬间四散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灰烟,在空气里四处逃窜。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回升不少,那种浸入骨髓的阴冷,正在飞快消散。
女孩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满地的信纸碎片之上,浑身止不住发抖。脸上那诡异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茫然和巨大的空洞,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在地板。
“我……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而已。”
就在这时,鬼屋外面,传来了大门被推开的动静,一阵脚步声快步穿过走廊,朝着这个方向赶来。
是许方尘的弟弟刘夏,赶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