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橘子汽水与错题本
高三(1)班的早自习总是来得格外早。
窗外的天还未完全亮透,淡青色的雾霭笼着远处的教学楼,教室里已经亮起了暖白的灯。翻书声、背诵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细密又安静的网,将整个班级笼罩在高压又熟悉的氛围里。
张景砚辞很早就到了教室。
她把书包轻轻放进抽屉,拿出语文书、英语单词本和一本厚厚的错题本,整齐地摆在桌角。动作安静,有条不紊,像是提前为这一天的学习划定好了清晰边界。
旁边的座位还空着。
张景砚辞垂眸翻开单词本,目光落在一行行英文释义上,耳边却忍不住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明明只是新同桌,明明昨天才第一次见面,可张聿清遥那声轻快的“同桌你好呀”,总像被风卷着似的,时不时飘回耳边。
直到走廊上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依旧轻快的脚步声。
张景砚辞的指尖微微一顿。
下一秒,教室门口出现了张聿清遥的身影。
她背着黑色双肩包,校服外套没有完全拉好,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校服领口,额前碎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手里还拎着两袋早餐,纸袋边缘被热气熏得微微发软。
“早啊,同桌。”张聿清遥一坐下,就冲她露出一个明亮的笑。
张景砚辞低声回了一句:“早。”
她刚说完,张聿清遥已经把一袋早餐放到了她桌边。
温热的纸袋轻轻落在桌面上,带着豆浆和油条的香气。
“我刚才在校门口买的,本来只打算买自己的,后来看见阿姨刚出锅的油条,就顺手多带了一份。”张聿清遥说得自然,眼睛弯了弯,“你应该没吃吧?”
张景砚辞愣住了。
她确实没吃。
往常这个时间,她都是习惯先背半小时单词,等早自习结束后再去食堂。可今天被张聿清遥这样一问,她竟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
“别不好意思啊。”张聿清遥已经拆开自己那袋早餐,把豆浆塞到她手里,“豆浆还热着,油条再不吃就软了。你先吃,单词本可以稍后背。”
她的语气轻松,带着一种不容拒绝却又不让人讨厌的熟稔。
张景砚辞看着手里温热的豆浆杯,指尖传来暖意,心底也轻轻泛起一点异样的感觉。
她很少接受别人这样自然的关心。
尤其是在高三这样人人自顾不暇的环境里。
“谢谢。”她轻声说。
张聿清遥趴在桌边看着她笑:“谢什么,我们可是同桌。”
她咬了一口油条,嘴角沾了一点细碎的油星,自己却毫无察觉。张景砚辞看了一眼,默默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巾,轻轻递了过去。
张聿清遥接过,眨了眨眼:“你怎么像带了百宝箱一样?”
张景砚辞低头喝了一口豆浆,耳尖微微泛热:“只是习惯多带几张。”
“那你还挺会照顾人的。”张聿清遥笑得眉眼舒展。
张景砚辞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吃着早餐。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轻,很慢,像是连咀嚼都带着一种良好教养。阳光从窗外斜切进来,落在她清浅的侧脸上,把她眼睫的影子投在眼下,温柔得不像话。
张聿清遥偷偷看了她好几眼。
她以前就听说过张景砚辞。
年级第一,清冷寡言,成绩好到近乎遥不可及,连老师提起她时语气里都带着几分赞赏。可真正坐到她身边,张聿清遥才发现,传闻里的“高冷”其实更像一种保护色。
她只是安静。
只是不擅长主动靠近别人。
早自习结束后,课代表开始收昨天的数学作业。
张聿清遥看着桌角空白的练习册,忽然有点头疼。
她昨天晚上确实写了一部分,可最后几道大题实在太难,写到后面越写越乱,最后干脆空着了。现在被课代表一催,她只能硬着头皮把练习册交上去。
张景砚辞注意到她的表情。
“不会做?”她低声问。
张聿清遥垮着脸点头:“最后三道大题,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她本来以为张景砚辞最多会安慰一句“确实很难”,可下一秒,张景砚辞已经把自己的练习册推到了她面前。
“我的给你参考。”
张聿清遥眼睛一亮。
“真的可以吗?”1
这同桌互动好甜呀
“嗯。”张景砚辞声音很轻,“不过不是让你抄。”
“明白明白。”张聿清遥立刻翻开练习册。
张景砚辞的字很好看,清隽工整,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在题目旁边用铅笔标注了关键思路。张聿清遥看着看着,忽然发现她在最后一道题旁边写了一行极小的字。
“辅助线先找中点,别急着设未知数。”
张聿清遥心头一跳。
她昨天晚上就是卡在了辅助线上。
她抬头看向张景砚辞:“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画辅助线?”
张景砚辞垂眸整理错题本,语气平静:“猜的。”
可她耳尖那点浅淡的红色,还是被张聿清遥捕捉到了。
张聿清遥忽然笑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一点点剥开了那层清冷的外壳,看见了里面柔软又温柔的内核。
上午第二节课是数学小测。
试卷一发下来,张聿清遥就发现,最后几道大题果然和昨天作业题型很像。她按照张景砚辞标注的思路一步步往下做,竟然真的顺利解出了大半。
交卷的时候,她心情都轻快了不少。
下课铃一响,张聿清遥立刻凑到张景砚辞桌边。
“张景砚辞。”
“嗯?”
“你是不是偷偷给我押题了?”她语气带着点得意。
张景砚辞抬眸看她,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只是提醒了你容易卡住的地方。”
“那也很厉害啊。”张聿清遥撑着下巴看她,“你怎么什么都会?”
张景砚辞被她夸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翻开错题本:“只是做多了。”
“那我以后不会的题,可以问你吗?”张聿清遥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张景砚辞沉默了两秒。
她本来不喜欢别人打扰自己的学习节奏。
可面对张聿清遥这样一双明亮期待的眼睛,她那句“不太方便”竟然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
张聿清遥立刻笑开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橘子汽水,“啪”地一声打开,递到她面前:“那瓶给你,谢我的学霸同桌。”
张景砚辞看着那瓶冒着凉气的橘子汽水,微微蹙眉:“我不怎么喝这个。”
“没事,你试试。”张聿清遥把汽水塞进她手里,“甜的,喝完心情会变好。”
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张景砚辞的掌心。
温热的,带着一点汽水外的水珠。
张景砚辞的手微微蜷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橘子汽水,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慢慢滑落,像某种藏不住的心动。
张聿清遥已经转身和后座同学说话去了,可那点橘子汽水的清甜气息,却一直留在她身边。
张景砚辞轻轻拧开瓶盖。
喝了一口。
确实很甜。
像张聿清遥这个人一样。
明亮,热烈,带着一点突如其来的侵略性,却又让人无法拒绝。
她把空了一半的汽水轻轻放在桌角。
阳光恰好照过来,瓶身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摊开的错题本上。
张景砚辞低头,在错题本空白页上,轻轻写下一行小字。
“辅助线先找中点。”
写完之后,她又停顿了一下。
片刻后,在那行字旁边,她轻轻补了两个字。
“别怕。”
风吹过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教室里人声喧闹,可张景砚辞忽然觉得,这座被题海压得有些沉闷的高三教学楼,好像因为一瓶橘子汽水和一个过于明亮的新同桌,忽然透进了一点光。1
这对同桌也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