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灵光冲破连绵雨雾,不知穿梭过多少重山林沟壑。
不知过了多久,滂沱的雨声终于彻底远去。
灵光缓缓消散,落脚之处,是一处藏于群山腹地的隐秘古域。四面古树参天,古藤盘绕缠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冽草木气息,地面铺着厚厚的陈年落叶,一座座残破古老的石殿半埋在蔓草之间,荒寂悠远,不见人烟。
玄袍男子抬手,两道柔和灵光轻轻将二人安置在一间还算完好的石殿内室。
石室宽敞,石壁上刻着斑驳古老的纹路,地面铺着干燥兽毡,隔绝地底湿寒。
谢烬依旧深陷昏迷。
方才连番血战,神魂裂纹累累,荒力与魔毒在他体内不肯安分,依旧在经脉之中互相冲撞撕扯。他躺在兽毡之上,面色潮红滚烫,正在发着高热。时而眉头紧蹙,周身泛起漆黑的魔气,转瞬又有一层灰白荒光自皮肤下隐隐透出,两种力量交替翻涌,让他即使昏迷,身体也仍在微微痉挛,唇角时不时溢出一丝带着黑气的鲜血。
苏雪辞撑着疲惫的身躯坐起身。
道基传来阵阵钝痛,每动一下,经脉都如针扎一般。她勉强看向躺倒在一旁的谢烬,眼底满是担忧。
玄袍男子立于石室门口,没有靠近,负手望着殿外幽深古林,背影孤冷。
“此处是什么地方。”苏雪辞率先开口,声音虚弱,却带着警惕。
“荒脉遗地。”玄袍人缓缓回头,幽深的眼眸落在谢烬身上,“是远古荒族遗留下来的一隅秘境,外界仙门很难探寻到此,玄衍的追兵,暂时寻不过来。”
“你为何要救我们。”苏雪辞目光牢牢锁住他,“你知晓谢烬身上的荒力,你究竟知道什么。”
玄袍男子缓步走入石室,目光落在少年那张魔纹与荒光交替明灭的脸上,轻叹一声。
“那股灰白荒力,并非凭空得来。那是流淌在他血脉之中,与生俱来的荒族本源。很多年前,荒族覆灭,残存血脉隐于世间,谢烬,便是荒族最后的后裔。”
一句话落下,苏雪辞心头巨震。
她从前只当那是某种后天奇遇觉醒的异力,从未想过,竟是远古一族流传下来的血脉。
“魔毒侵蚀神魂,荒力沉睡血脉。多年来两股力量互不相见,直到岩台死局,生死逼迫,才将荒力强行唤醒。”玄袍男子继续娓娓道来,“魔毒蚀魂,荒力淬体,二者天性相悖,共存一身,便是无尽炼狱。方才雨夜短暂交融,看似战力暴涨,实则每一次交融,都在不断撕裂他的神魂根基。次数多了,肉身神魂俱会崩毁。”
苏雪辞垂眸看向昏迷之中痛苦战栗的谢烬,心口沉甸甸发闷。
过往所有的谜团,此刻终于有了一部分答案。为何他的力量和世间寻常魔元全然不同,为何爆发之时,会同时出现毁灭与苍茫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根源,全在这血脉之上。
“可有化解之法?”苏雪辞抬眼,急切问道。
玄袍男子微微摇头:“魔毒已经深深扎根神魂,无法彻底剔除;荒力是血脉本源,亦不能剥离。不能除,便只能调和。让魔毒归神魂,荒力归血肉,各行其道,互不侵扰。”
“雨夜我曾尝试调和,却险些被两股力量反噬道基。”苏雪辞低声道。
“以你如今残破的道基,勉强为之太过凶险。”玄袍人道,“此地乃是荒脉遗地,天地之间充盈荒族本源气息,可以滋养他血脉之中的荒力。却压制不住魔毒。魔毒,源于他心中执念、伤痛与恨意,解铃,还需系铃人。”
就在二人交谈之间,榻上的谢烬骤然闷哼一声。
高热加剧,浑身剧烈颤抖,漆黑魔气骤然暴涨,几乎要将整间石室笼罩。
昏迷之中,过往受刑的幻象不断席卷他的意识。铁链、烙铁、长庚仙宗的审判、岩台之上玄衍的白光,一幕幕在脑海反复回放。
“别过来……师尊……不要靠近……”
他在梦魇之中呓语,指尖黑气翻涌,魔毒借着噩梦滋生壮大,又刺激血脉荒力奋起反抗。
两股力量再度爆发冲突。
谢烬猛地呕出一大口黑血,身子弓起,痛苦不已。
“谢烬!”苏雪辞连忙上前,伸手想要探他脉象。
“小心。”玄袍男子出声提醒,“此刻魔毒躁动,极易被反噬灼伤。”
苏雪辞没有停下动作,指尖轻轻搭上他滚烫的手腕。能清晰感知到,经脉之内两股力量疯狂冲撞,如同两头失控的凶兽。
“荒脉之地可以稳住荒力,可魔毒该如何遏制?”苏雪辞看向玄袍男子。
玄袍男子目光幽深,望向石室之外漫无边际的古林。
“荒地深处,存有荒族古老的祭台。祭台可以稳住血脉荒力。但想要压制魔毒,需要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谢烬身上。
“那便是,心魔的执念之源。也就是,他心中放不下的人。”
话音刚落,榻上的谢烬无意识地侧过身,即使深陷梦魇,口中依旧反复呢喃着那两个字。
“师尊……”
石室之内瞬间安静下来。
苏雪辞心口一紧,指尖微微发颤。
玄袍男子静静看着这一幕,淡淡开口:“你便是他的心魔。魔毒因执念而生,也因执念而疯长。往后,是救赎他,还是最终被心魔一同拖入深渊,全看你二人。”
古域之外,长庚仙宗的搜捕,依旧在步步推进。而秘境之内,属于谢烬的血脉宿命,才刚刚掀开一角。1
这设定好带感想追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