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辞养病的这些时日,清霄殿的门,于谢烬而言,几乎形同虚设。
往日每日例行的听道授课,尽数停了。
谢烬数次前来请安,皆被侍女云沁挡在殿廊之外。
“尊主身体尚未复原,不愿见客,弟子请回吧。”
他立在白玉阶前,望着紧闭的朱门,一遍遍听着同样的说辞。
他懂,苏雪辞是在刻意回避。
那日病榻之前,他越界的守候,到底还是让这位恪守分寸的尊主心生芥蒂。她不愿再给半分容易滋生妄念的机会,干脆以养病为由,隔绝相见。
明明同在一座云台,相隔不过数重殿宇,却恍若远隔千山万水。
谢烬没有强行闯殿。
他不能。一旦擅闯,便是坐实了逾矩,往后连远远望见她的资格,都要被剥夺。
只能默默转身离去。
往后的日子,他便常常独自立在远处的松林之间,遥遥望向清霄殿的方向。
偶尔能够瞥见那一抹月白身影立在窗边,只是远远一个侧影,不等他靠近,窗纱便会轻轻落下,隔绝所有视线。
苏雪辞不是薄情。
私下里,她依旧记挂弟子修行,会让侍女把修行手札、丹药赏赐送到静思崖,物事样样周全,却绝不肯亲自见他一面。
赏赐不断,温情全无。
那一卷卷带着师尊笔迹的道经,落在谢烬手中,反倒成了刺骨的刀子。
东西送到,人却不见。
这便是她的态度——师徒的恩义可以给,唯独不能给相见。
静思崖石屋,深夜。
谢烬独坐案前,摊开苏雪辞送来的手札。纸上字迹清隽,字字提点功法破绽,句句皆是师尊的教诲。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那方锦帕,缓缓摊开。
碎玉片片,裂痕狰狞,上面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淡淡血痕。
指尖轻轻抚过锋利的断口。
“师尊,你赐我典籍丹药,护我修行。”
“却连一面,都不愿赐我。”
低声自语,满室只有风声回响。
他没有怨她。
他明白她的顾虑。苏雪辞一心怕他心魔加重,便用隔绝相见的方式,想要逼他斩断念想。
可她不知道,这般刻意回避,思念只会愈演愈烈。
不见,不等于不念。
几日后仙宗集会,众仙齐聚云台。
谢烬远远看见苏雪辞。
她大病初愈,面色依旧带着一丝浅淡苍白,白衣胜雪,立于众仙之间,仪态清冷端庄。
目光扫过人群,掠过谢烬的一瞬,便淡淡移开,没有半分停留,如同看待一名普通的门下弟子。
那一眼,浅淡,疏离,不带一丝波澜。
谢烬心口骤然一紧,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
千万人之中,她看见万物,唯独看不见他藏在眼底翻涌的万千苦楚。
集会散去,仙众纷纷离场。
谢烬刻意放慢脚步,走在末尾,盼着能有一个擦肩而过的机会。
终于,回廊转角,二人狭路相逢。
周遭没有旁人。
四目相对。
谢烬心底万千话语涌到唇边。
可苏雪辞只是微微颔首,礼节性的淡淡示意,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径直与他擦肩而过。
衣袂带起一缕冷梅香气,转瞬即逝。
没有问话,没有叮嘱,没有半分多余言语。
就这么,从他身旁走过。
少年站在原地,望着她决绝远去的背影,胸腔里堵得发疼。
风卷落几片花瓣,落在脚边。
他缓缓抬手按住心口,那里,碎玉隔着布料硌着皮肉。
“师尊,你以为不见,便可消弭心魔。”
“可我的心魔,本就是你。”
“不见你,只会思念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