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木床的纱帘被风掀动半幅,浮尘在漏进来的日光里打旋。乌雅毓刚睁开眼,就撞进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里。
四五岁大的小男孩缩在偏殿墙角,衣襟上还沾着未干的血印子,露在外面的手腕上肿起老高的淤青,看见她醒,吓得往后瑟缩了一下,头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原主的记忆潮水似的涌上来——昨天小胤禛只是多摸了摸十四阿哥的长命锁,就被原主罚跪在雪地里两个时辰,夜里发起高热也没人敢传太医。
乌雅毓掀开被子赤脚下了床,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小胤禛肩膀抖得更厉害,小拳头攥得紧紧的,闭着眼等巴掌落下来,半天却只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了他冻得冰凉的头顶。

娘娘,太医院的人已经在外头候着了,您看要不要先传进来给十四阿哥瞧瞧?
门口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小胤禛的头埋得更低了,耳尖的温度一点点凉了下去。
乌雅毓的手没动,抬眼看向门口。
传什么传,让他们都滚去偏殿,先给四阿哥诊脉。

那太监愣在门口,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没听见我的话?是要我自己出去请?


嗻、嗻!奴才这就去传!
小胤禛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乌雅毓,小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
乌雅毓蹲下身,指尖蹭了蹭他冻得皴红的小脸。
傻站着干嘛?等下太医来了要乖乖伸手,疼了就跟我说,以后没人敢罚你。

小胤禛的眼泪“啪嗒”就砸在了手背上,攥着她的衣角轻轻“嗯”了一声。

娘娘,太医来了。
太医拎着药箱快步进来,刚要躬身行礼,就被乌雅毓摆了摆手拦住。
别多礼,先看四阿哥的伤,仔细着点。

小胤禛攥着她衣角的手又紧了紧,乖乖把肿着的手腕递了出去。
太医手指刚碰到那片淤青,小胤禛疼得瑟缩了下,却咬着牙没躲。

回娘娘,四阿哥这是冻伤及外力挫伤,万幸没伤到筋骨,老臣开点外敷内服的药,养个三五日就能消肿。
记着,药熬好先送到我这儿来,我亲自喂他喝。


嗻,老臣记下了。
太医躬身退下去写药方,小胤禛仰头看着乌雅毓,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额娘……那十四弟的病……
乌雅毓揉了揉他的发顶,指尖把他皱着的小眉头轻轻抹平。
他皮实着呢,冻不着。你先顾好自己的伤,别的不用你操心。

小胤禛咬了咬下唇,小手在衣襟上攥了攥,没再说话。
外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奶娘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娘娘!十四阿哥哭着闹着要找您呢,您看是不是过去瞧瞧?
乌雅毓脸色沉了沉,抬眼扫向门口的奶娘。
他找我干什么?我这儿正陪着四阿哥,哭累了自然就消停了,你没本事哄就自己去领罚。

奶娘吓得腿一软,忙不迭应了声,慌慌张张退了出去。
小胤禛攥着她衣角的手又紧了紧,鼻尖微微发红。

额娘,我、我以后不碰十四弟的东西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乌雅毓心尖一酸,把他小小的身子揽进怀里。
傻孩子,那长命锁你要是喜欢,额娘给你打十个更好的,谁也抢不走。

小胤禛埋在她怀里,小肩膀一抽一抽的,闷声闷气地蹭了蹭她的衣襟。

我、我不要十个,我只要额娘不生我气……
乌雅毓拍着他后背的手顿了顿,鼻尖也跟着有点发涩。
我什么时候跟你生过气?以后再不许说这种傻话。

正说着,门口又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声。

娘娘,皇上听说四阿哥病了,特意遣了总管太监送赏赐过来,人已经到宫门口了。
乌雅毓挑了挑眉,伸手帮小胤禛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泪痕。
让他们进来,正好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宫里的四阿哥,不是谁都能随便欺负的。

小胤禛攥着她的衣襟,眼睛亮得像浸了碎星。

嗻!
总管太监捧着明黄色的托盘快步进来,刚要躬身唱赏,就被乌雅毓伸手按住了托盘。
东西都摆到四阿哥偏殿去,一样不许落,他现下身子弱,就不领旨叩谢了。

总管太监一愣,忙堆着笑应了声。

额娘……
小胤禛攥着她的手,嘴角翘得老高。
瞧把你乐的,等会儿吃了药,额娘给你剥蜜枣吃。


我吃药不怕苦!不用蜜枣也能喝!
乌雅毓忍不住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面又传来通报声。

娘娘,佟贵妃遣人送了补药过来,说要给四阿哥补身子。
哦?佟贵妃有心了,东西留下,让来人回去替我谢过贵妃。

小胤禛歪了歪头,小声凑到她耳边。

额娘,佟贵妃以前也没给我送过东西呀……
乌雅毓指尖刮了下他的小鼻子,笑了笑。
她是见皇上来送了赏赐,跟着做面子呢。

这额娘当得也太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