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不为例

九月的风裹挟着淡淡的桂花香，漫过圣渝高中整齐的教学楼，将晨间喧嚣揉得温柔又明亮。

预备铃早已响过，走廊空荡荡的，只剩风吹过栏杆的轻响。

亦妄言背着双肩包，脚步仓促地踏过地砖，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昨夜埋头整理竞赛资料熬到凌晨，一觉睡过了头，是她意料之外的纰漏。

她攥紧书包肩带，微微垂眸调整呼吸，正准备低头快步冲进教室，转角处猝不及防撞上一道清挺的身影。

温热的气息裹挟着干净的松木白皂味扑面而来。

亦妄言脚步一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抬眼的瞬间，撞进一双清冷沉静的眼眸里。

少年穿着一丝不苟的校服，纽扣扣得严丝合缝，黑色学生会徽章别在左胸口，熠熠发亮。身姿挺拔，眉眼清隽淡漠，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规整与疏离。

是全校无人不知的学生会会长——朱志鑫。

他手里拿着一本黑色的纪律登记册，指尖骨节清晰干净，本是习惯性要抬手记录迟到名单的动作，在看清眼前人的瞬间，微微顿住。

熟悉的眉眼，安静又倔强的神态，是他记了很久的模样。

朱志鑫的目光在她略显慌乱的脸上停顿两秒，清冷的声线落在微凉的风里，克制又平稳：“迟到。第几班的？”

亦妄言微微抿唇，有点窘迫地低下头：“高二七班，亦妄言。”

她以为自己免不了被登记扣分，毕竟全校最严的纪律会长，从来不会徇私。

可预想中的落笔迟迟没有落下。

朱志鑫垂眸看着登记册空白的页面，指尖轻轻摩挲着纸边，淡漠的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松动。他抬眼，目光掠过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声音淡了几分：

“第一次？”

亦妄言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嗯，第一次迟到，抱歉。”

少年沉默片刻，缓缓合上手里的登记本，收回了准备记录的手。

“下不为例。”

简单四个字，轻飘飘放过了她的违纪。

全校都知道，朱志鑫执掌学生会纪律两年，铁面无私，从未给任何人破例。可今天，他为一个初次迟到的女生，破了例。

亦妄言有些诧异，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朱志鑫避开她的视线，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清冷规整：“快进教室吧，老师马上到。”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操场围栏边、林荫道下，隐约站着四道少年身影。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轮廓清晰耀眼，却距离遥远，看不真切神情。

有人慵懒靠墙，有人低头翻书，有人抬手遮着阳光，有人静静立在树影里。

五个人，是圣渝高中公认的五大顶流，常年形影不离。

只是此刻距离太远，亦妄言看不清他们的样貌，只隐约察觉到，那四道目光，都若有若无落在她和朱志鑫的方向。

她来不及细想，匆匆对着朱志鑫道了声“谢谢学长”，便转身快步走进教室。

身后，朱志鑫站在原地，望着少女匆匆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开目光。

风掀起他校服的衣角，清冷的眉眼间，化开了一点极淡的温柔。

多年恪守的规矩，在遇见亦妄言的初秋清晨，第一次，悄无声息溃不成军。

而远处树荫里的四道身影，各自眼底，已然落下了那个莽撞迟到的少女的模样。

初识如风，轻轻掠过。

无人知晓，这场普通的初秋初遇，会是往后五颗赤诚少年心，悉数沦陷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