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光:乐园（2）

观察了一下，没有发现异常。动作麻利地将止血带解开，将针头与输液管用胶带固定在vein的手臂上，血液源源不断地流入一次性血袋，干瘪的塑料逐渐变得充盈。

没有忽略对方逐渐开始发绀的嘴唇。身体像从这一刻才产生了实感。

vein同样拥有着能回到过去的能力，陆光早已领教过了。

有着成功离开这个房间的经验。不出意外的话，陆光就是vein当初的同伴——也有可能是故意骗他的。

不过，在毫无对策的情况下，削弱对手也是增强自身的一种方法。不管vein是否说了实话、是否如他所说，和“时空监察局”，也就是所谓的“他们”是敌对关系，至少现在，将计就计的结果就是主动权暂时还在自己手里。

“对于‘时空监察局’，你了解多少?”

“你这算是拷问play吗？”vein用指尖弹了弹输液管，看着陆光冷若冰霜的脸。

“sorry，我们英都人说话都这样，”他脸上没有一点歉意，“我就隶属于这个组织。”

“那你——”像是突然从乱成一团的毛线里找到一根线头，又被vein的下一句话打回原点。

“当然，你也是。”

陆光瞠目结舌。

“所以我说过的我们是对手，这个说法可能不算准确。”

“就算算不上是朋友，我们也应该算是同事关系？——啊，这个血袋满了。”

他随口提醒道。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信息量太大，陆光下意识拔下针头，将血袋装好，vein还在滔滔不绝地讲。

“这种晕乎乎的感觉真是久违了啊，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上次体会到的时候……还是，上次……”

高大的身影遮住了窗帘后唯一的光源。陆光忽然感到头顶投下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阴影，他把头唰地抬起，看见一张惨白的脸。

“你……”

没等他把话说完。vein忽然噗通一声瘫倒在沙发上，失去了意识。

……

“刚才站太猛了，不好意思。”

嘴里叼着一根塑料管。一仰头，里面粉红色的液体下去了一半；再仰头，将液体一饮而尽。

“真难喝。”vein砸吧着嘴，“出去之后，我们可以约一顿火锅——哦之前就已经约过一次了是吧？那就两顿。”

“时空监察局提供的营养剂真是无论几次都只会觉得难喝，在乐园里又只提供这一种食物，真是受罪。”

学着他的样子咬破软管。稍显粘稠的液体刚一沾舌尖，一股古怪的刺痛感直窜脑门，甜得吓人。

“唔……咳咳咳！……”

陆光呛得涨红脸，强忍着没将嘴里的东西喷出来。

从现在的情形来看，除了按照他们的要求配合完成实验，似乎已经别无他法。

“这就是你所说的‘惩罚’？”

“对。”

继续翻动着手里的《中华食谱》。按照vein的话来说，吃难吃的东西的时候，看点美食食谱也算能得到点心理安慰。

“你不申请点什么东西？游戏机也行，在这方面他们还是蛮大方的。”

触控电视里有一个物资的申请按钮，里面除了食物，以及带照片的——可以说是琳琅满目，全都打着时空监察局的logo，而且全部免费。

“你还是个二次元吧？外放点动画也行，我不介意。”

“你身体怎么样？”

“还挺疼，身上没劲……这么关心我？”

“不是要一起呆十天吗？多了解一些总没坏处。”

“那辛苦你……扶我起来。”

手指反射性地一跳。犹豫一下之后，动作僵硬地上前托起vein伸出的手臂。

“喂！”

一股大力压下，陆光差点被拽倒。灼热的体温透过vein身上薄薄的衣料，他不自在地抖了抖手腕。

“放松一点，以后像这种身体接触，还多着呢。”

vein懒洋洋地说着。比程小时更高大的身体完全笼罩下来，截然不同的高档男士香水气味钻入鼻腔，陆光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啊啊——扶我到床上去吧，这沙发真小，我腿都伸不开。”

在陆光的帮助下移动到床边，vein的身体在厚厚的床垫上弹了弹，伸了个懒腰。

事到如今，陆光才意识到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你要睡床？”

“那不然呢？”

“那我睡哪？”

“你当然也睡床。”

“……”

vein翻了个身，闷笑一声，“除非你想睡沙发。”

视线在贫瘠的硬质单人沙发上扫过，陆光抿了抿唇，没做声。

……

“我去洗澡了。”vein站在浴室门前，朝着陆光招了招手。

“嗯。”

视线从书上移开，随口应了一句。连陆光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居然有一天，他能如此平和地与vein共处一室。

水声潺潺。又过了一会，头顶的灯光逐渐变暗，vein穿着一件白色浴袍，身上冒着热气地出来了。一手拿着吹风筒，一手拿着毛巾卷住发尾，慢慢地擦着。

“你可以去了。浴袍在洗手台下面的壁橱里。”

吹风筒发出呜呜的声音。坐在沙发上，双腿紧张地动了动，眼神飘忽。

总不能十天都不洗澡吧。

陆光在心里劝说着自己。

浴室里的洗浴用品全是名牌。哪怕陆光对这些东西毫无研究，也能肉眼可见其昂贵。脑海里飘过显示屏上的说明：这是一次行为观察实验。

名为观察，就一定有观察者。

……有谁在看着吗？

光亮的浴室四壁上没有任何可见的摄像头。前方镜子里映照出来的自己的脸上还带着从爆炸中逃脱时，被碎片划出的血痕，证明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抽血时vein明显变凉了的体温，以及被他扶到床边时迈出的虚浮的脚步，即使过程再离奇，陆光现在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要脱衣服吗？

一想到有什么人正在暗中窥伺，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心中一阵恶寒。

又犹豫了几十秒，索性心一横。

我是男生，没什么地方怕别人看的。就算更过分的——比如说他们把录像或者截图发到网上，也能解释成酒店偷拍。

现在已经是法治时代了，不能屈服于黑恶势力！

……

洗了一个热水澡之后，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下来。穿好浴袍，啪嗒啪嗒地趿拉着拖鞋，犹豫了一下，把手伸向vein身边床头柜上的吹风筒。vein正趴在床上，举着游戏机在打游戏。

“唔，要上来吗？”

他很自然地朝着旁边挪动了一下，给陆光让了个位置。红色长卷发披散在身后，发尾还带点潮湿。

“……”被那习以为常的态度镇住，vein抽空扫了他一眼。

“麻花辫解开以后就是这样的，没见过吗？”

陆光张了张嘴。

谁问你了？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固执地站着把头发吹干，好像是觉得这样才能表明自己的态度。

跟vein同床共枕，真的很需要勇气。

光是看着那抹红，就已经开始呼吸急促。

一咬牙，钻进带着消毒水味的被子里，默念着都是男的，有什么可怕的。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露怯——

即使隔着被褥，也能听见vein低沉的笑声。

……

这一晚，陆光过得很煎熬。

“你往这边一点，这么一大块空的地方，我睡不着。”

眼不见心不烦。保持着背对着vein的姿势，朝着后面蠕动了一下。

“再过来点。”

又心不甘情不愿地挪动了一下，听见vein似乎是叹了口气，不由得暗骂对方多事，以及为什么不多提供一条被子，害得他还得——

“！”

魂都快被吓飞了，差点没像条活鱼一样从床上跳起来。

“你干什么？！”

“又不是第一次和男人睡觉了，慌什么。”

即使没开灯，也能看见vein的瞳孔散发着幽幽的光，一条手臂已经从背后搭在了他肩上。

“离我远点。”

下意识低吼一声。vein的视线在他身上转转，不过还是耸了耸肩，向后退去。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