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六号,六期生出道。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我们正在排练室压腿。刘增艳手机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抬头说:"六期名单出了。"
没人太惊讶。年初就有风声说要招六期,训练室也看到过几个面生的小姑娘进进出出。但真听到"出道"两个字,排练室还是安静了一秒。
"HII那边分了个孙珍妮,"刘增艳划着手机,"中德混血,长得挺好看的。"
"混血?"费沁源眼睛亮了,"像洋娃娃那种吗?"
"你自己看。"刘增艳把手机递过去。
费沁源和洪珮雲凑成一团看照片,蒋舒婷踮着脚也想够,被洪珮雲一巴掌按住脑袋。张怡在旁边拍着手喊"别围了别围了,继续压腿",但她自己也瞟了两眼。
我没凑过去。
孙珍妮。我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四分之一德国血统,2000年生,上海人,六期生里最出挑的一个,后来的HII核心之一。前世我在屏幕后面看过她的公演,笑起来很甜,舞台表现力很强。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六期生来了,意味着宿舍要重新分配。
按照生活中心的惯例,每批新人进来,宿舍都要调整。老队员重新排,新人插进来。我们五期生出道时住的那些双人间,这次大概率要洗牌。
我不关心跟谁住。
我关心的是谁跟谁住。
【系统提示:你心里想的那个人,我已经知道了。你不用装作不在意。】
"我没有装不在意。"
【系统提示:你刚才压腿的时候偷偷看了姜杉三回。】
"……我那是在看镜子纠正动作。"
【系统提示:姜杉站在你左边,镜子在你正前方。你往左看不是看她是看谁?看墙吗?】
我闭了嘴。
说起来也巧。自从一月份那场公演之后,我跟姜杉的关系好像微妙了一些。也不是说变亲近了——她还是那副冷脸,说话不超过五个字,能一个字回答绝不用两个字。但她会在我忘带水杯的时候把自己的水递过来,会在排练时我站错位的时候用胳膊肘顶我一下,会在食堂我端着盘子找位置时默默把旁边椅子上的包拿走。
都是小事。
小到你要是特意提起来,她肯定会说"顺手""碰巧""你想多了"。
但弹幕不会骗人。
每次她做完这些"顺手"的事,头顶都会飘过一条——
她看到了吗 应该看到了吧 算了无所谓
每次都假装无所谓,每次都在等我注意到。
我全看在眼里。
不拆穿。
宿舍分配名单是三月二十八号贴出来的。
告示栏在一楼大堂,贴了一张A4纸,密密麻麻打满了名字和房间号。所有人都挤在那儿看,像高考放榜。
我挤进去,找到自己的名字。
林晚——503。
然后往下看,同屋那一栏写着:
姜杉。
我愣了一下。
说实话,我有想过可能会跟姜杉一间,但真看到名字挨在一起的时候,心跳还是漏了半拍。
"晚晚姐!"费沁源从人群里钻出来,嘴巴撅得能挂油瓶,"我被分到508了,跟胡晓慧姐一间!"
"那不挺好的吗,晓慧姐温柔。"
"但是我想跟你住……"她拽着我的袖子晃,"跟你住有小笼包,还能听你讲鬼故事。"
"我什么时候给你讲过鬼故事?"
"你上次讲的那个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那是真事。"
她脸白了一瞬,更委屈了:"你看!你还吓我!"
我揉了揉她的脑袋:"又不是见不到了,就隔几间房。明天早上我叫你吃早饭。"
"真的?"
"真的。"
她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我转身去找503的位置。走廊里全是搬东西的人,箱子轮子在地板上咕噜咕噜响,有人在喊"谁看到我的衣架了",有人在吵架因为房间号重了,整个楼层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503在走廊中段。
门开着。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看到姜杉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那张床上,面无表情地叠衣服。动作很整齐,每件T恤都叠成方块,码在床头。她选了靠窗的位置。
房间跟之前那间差不多大,五平米,两张单人床、一张窄桌、一个衣柜。一张靠门,一张靠窗。窗户比之前那间大一点,采光好一些。靠门的位置有点漏风,但问题不大。
那我就是靠门的那张了。
"来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嗯。"我把箱子拖进来,开始收拾。
我们各收各的,谁都没说话。
气氛不算尴尬,但也说不上自然。像两只猫第一次同处一个空间,都在不动声色地试探对方的边界。
我把衣服挂进衣柜,她把化妆品摆到桌上。我铺床单,她套被罩。中间有一次我们同时去够桌上的剪刀,手差点碰到,又同时缩回来。
"你先。"
"你先。"
又是两秒沉默。
我拿了剪刀剪吊牌,她继续叠衣服。
【系统提示:两个哑巴。我一个弹幕系统都替你们急。】
【系统提示:你倒是说句话啊。聊天气、聊食堂、聊公演,聊什么都行。】
我张了张嘴,正在想该说什么,姜杉先开口了。
"你睡靠窗还是靠门?"
我看了看她坐着的那张靠窗的床,又看了看靠门那张还没铺的床。
"你已经选了靠窗,那我睡靠门呗。"
"我没选,"她顿了一下,"我只是把东西放这儿。你想睡靠窗也行。"
"不用,靠门挺好的,出入方便。"
"嗯。"
对话就这么结束了。
【系统提示:……行吧。比我预想的还尬。】
我没理它,走到靠门的床边开始铺床。
床垫有点硬,被子有股消毒水的味道。我把自己的床单抻平,枕头摆好,又把费沁源上次送我的一个毛绒海豚放在枕头上——那是她抓娃娃抓的,非说跟我长得像。
收拾完了,我坐在床沿,低头看了一眼。
姜杉还在叠衣服。她叠得真的很整齐,连袜子都卷成小筒码成一排。但是她叠到一件灰色卫衣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
那件卫衣我认识。
不是她的。
是我的。
一月份公演那天,我落在排练室的那件。我找了两天没找到,后来以为丢了,还心疼了半天——那是我最喜欢的一件,宽松款,穿着特别舒服。
"那是我的卫衣。"
姜杉的手僵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她把卫衣叠好,面无表情地递过来:"落在排练室了,我帮你收着。"
"你帮我收了两个月?"
"忘了给你。"
【系统提示:忘了给你。】
【系统提示:她叠在自己衣服最上面,每天都能看到,然后她说忘了。】
【系统提示:我一个弹幕都替她脸红。】
我接过卫衣。衣服上有淡淡的香味,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样——洗衣液混着化妆品。她洗过了。
"谢了,"我把卫衣放到枕头边,"还帮我洗了。"
"没洗,"她把脸转开,"本来就不脏。"
洗过了 标签都还没干 她撒谎的时候不眨眼
我没拆穿。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尤其是对姜杉这种人。你要是当面戳穿她,她能把自己关进壳里三天不出来。但你要是假装信了,她反而会偷偷松一口气,然后下次对你更好一点。
"行,"我站起来,"我去趟超市,缺什么不?"
她沉默了两秒。
"……洗衣液。"
"好。"
"还有衣架。"
"行。"
"随——"她顿了一下,把那个"便"字咽了回去,"谢谢。"
我愣了一下。
姜杉说谢谢。
虽然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虽然她全程没看我,但她确实说了。
【系统提示:她刚才差点说"随便"。忍住了。进步了。】
【系统提示:弹幕值+2。】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拉开门出去了。
超市在生活中心后门那条街上,走五分钟就到。
我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晃,拿了洗衣液、衣架、两包抽纸,又顺手抓了几包零食——费沁源喜欢吃的草莓饼干、洪珮雲喜欢的辣条、蒋舒婷喜欢的巧克力。最后犹豫了一下,拿了一盒牛奶。
姜杉喜欢喝纯牛奶。
我怎么知道的?观察的。食堂吃早饭的时候,她每次都拿一盒纯牛奶,别的从来不碰。有一次牛奶卖完了,她对着粥和豆浆看了半天,最后什么都没喝就走了。
这事我没跟任何人提过。
排队结账的时候,手机震了。
沈梦瑶发来一条微信:"听说你跟姜杉一间了?"
"你怎么知道的?"
"珍妮说的,她看到名单了。"
孙珍妮。六期生刚到HII,消息倒是灵通。
"嗯,刚搬完。"
"她人挺好的,就是不太爱说话,你别介意。"
我看着这条消息,觉得有点好笑。沈梦瑶永远是这样,不管谁跟谁相处,她都要先帮对方说两句好话,好像生怕别人受委屈似的。
"我知道,"我打字,"她挺好的。"
"那就好!对了,珍妮今天第一天来,晚上我们带她去吃饭,你要不要来?"
我想了想。
"今天算了,刚搬完家,收拾一下。改天我请她。"
"好!那你忙,注意休息。"
"嗯。"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拎着袋子往回走。
三月底的上海已经不那么冷了,风里有一点春天的味道,路边的树发了芽。天还没全黑,路灯刚亮,昏黄的光落在人行道上。
走到生活中心门口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人。
段艺璇。
她坐在大堂的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眉头皱着,表情不太好看。
"DD?"我走过去,"你怎么坐这儿?"
她抬头看到是我,勉强笑了一下:"没什么,等刘增艳。"
弹幕没弹。她在压情绪。
我在她旁边坐下来,把购物袋放到脚边。
"怎么了?"
"真没事。"
"段艺璇。"
她听到我叫她全名,愣了一下。我平时都叫她DD或者艺璇,叫全名的时候不多。
"……就是分宿舍的事,"她低头看着手机,"我被分到406了。"
"406?四楼?"
"嗯,"她咬了咬嘴唇,"室友是个四期的姐姐,人挺好的,但是……之前不是说五期生尽量住一起吗?结果一分全散了。你跟姜杉在503,增锅跟雨伞在6楼,源源跟晓慧在508——我们几个全拆开了,连楼层都不一样了。"
我看着她。
她在生气。但不是那种发脾气的生气,是一种更委屈的东西——像小孩子被打乱了原本的秩序,明明知道不该闹,但就是控制不住。
我突然明白了。
段艺璇不是在气宿舍分配。
她是在气"散了"。
五期生从训练开始就住在一起,虽然不是同一间,但都在同一层楼,隔壁对门,串门十秒钟的事。现在一调整,有人楼上有人楼下,有人甚至被调到了另一栋。对段艺璇这种把同期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来说,这不只是换房间。
这像是一种预兆。
我知道她为什么不安。
因为四月份BEJ48就要成立了。
虽然官方还没正式公布,但风声已经传了快一个月——北京和广州要开分团,从各队抽人过去。段艺璇的名字在候选名单上,我知道,她自己大概也猜到了。
她不想走。
但她也知道,由不得她选。
"DD,"我开口,"抬头。"
她抬头。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但有点红,像憋了很久的样子。
"只是换个楼层,"我说,"又不是见不到了。你406,我503,上下楼而已,走过来两分钟。"
"我知道,但是——"
"而且,"我打断她,"不管住哪间,你都是段艺璇。五期生还是五期生,又不会因为换了楼层就变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然后一条弹幕飘过来,很慢:
她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心里一软。
"走吧,"我站起来,拎起购物袋,"刘增艳估计等半天了。你不是要一起去吃饭吗?"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说了在等增锅。"
"哦。"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晚晚。"
"嗯?"
"你……你以后别什么事都看得那么透行不行?"
"为什么?"
"显得我很蠢。"
我笑了:"你不蠢。你只是什么都写在脸上。"
她耳朵红了,嘟囔了一句"谁写脸上了",转身快步走了。
弹幕从她背影飘过来:
她说我什么都写脸上 那她有没有看到我现在在笑
我看着她走远,低头看了看购物袋里那盒牛奶。
【系统提示:你刚才安慰段艺璇的时候,弹幕值涨了三点。】
【系统提示:她对你的信任度很高啊。】
【系统提示: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你宿舍里还有个傲娇在等你送洗衣液呢。】
"没忘。"
我转身进了电梯。
回到503的时候,姜杉已经把自己的东西全收拾好了。
她的区域整齐得像军营——床上被子叠成豆腐块,桌面化妆品按高矮排列,衣柜里衣服按颜色挂好,连拖鞋都摆正了,鞋尖朝外,跟地面的缝平行。
反观我的区域——靠门那张床床单皱巴巴的,零食袋堆在枕头旁边,衣服乱七八糟挂了一柜子,拖鞋一只在床边一只在桌子底下。
两个极端。
姜杉看了一眼我的区域,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洗衣液,"我把袋子递给她,"还有衣架。"
"嗯,谢了。"她接过去,从袋子里拿东西的时候看到了那盒牛奶,顿了一下,"你买了牛奶?"
"嗯,你不是喝吗?"
她没接话。
但弹幕飘了:
她记得我喝牛奶
就……顺便买的吧 食堂看到过 没什么
我走到自己的床边,开始整理零食。草莓饼干放枕头左边,辣条放右边,巧克力塞到被子旁边藏好——不然蒋舒婷来了能全给我顺走。
整理完了,我坐在床沿,低头看了一眼。
姜杉在铺被子。
她个子高,但胳膊不算长,被罩套到一半怎么都拽不整齐,被角团在里面鼓成一个包。她拽了两下没拽动,脸上露出一点不耐烦的表情。
"我帮你。"
我站起来走到她床边。两个人一人拽两个角,一抖、一拉、一抻,被罩平平整整地套好了。
她站在床边,看着铺好的被子,愣了一会儿。
"谢了。"
"客气什么。"
我转身准备回自己床边,她突然开口:"那个……"
"嗯?"
"你的被子,"她指了指我床上那团皱巴巴的被子,"要不要……我帮你铺?"
我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眼神飘了一下,没跟我对视。
"行啊。"
她没说话,走到我床边。我坐到她的床上,听着身边床单被抻平的声音、枕头被拍松的声音。她动作很轻,但很仔细,边角都塞到了床垫下面,连枕头上那只毛绒海豚都摆正了位置。
两分钟后她直起身。
"好了。"
我走到自己床边看了一眼。
床单平得能滑冰,被子方得像块豆腐,枕头蓬松,海豚端端正正地靠在枕边。
"可以啊姜杉,"我回头看她,"你不当家政可惜了。"
"闭嘴。"
她转过去坐到自己床上,拿起手机开始划,假装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弹幕没放过她:
她帮我铺被子
她夸我了
……就正常室友吧
对 正常室友
正常室友才不会帮你铺被子
最后一条飘过去的时候,姜杉的耳朵尖红透了。
我趴在自己的床沿上,看着她发红的耳朵,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她没抬头。
"没什么,"我翻了个身躺平,"就是觉得新室友挺好的。"
她没回答。
但我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
"嗯。"
【系统提示:弹幕值+3。】
【系统提示:我算是发现了。这位的OS分成两种——一种是嘴硬装无所谓,一种是装都装不住直接飘出来。今天晚上第二种特别多。】
【系统提示:晚安,503。】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半天。
搬完宿舍的第三天,我在走廊里碰到了孙珍妮。
她跟一个我不认识的六期生走在一起,手里端着两杯奶茶,看到我就笑了。
"林晚前辈!"
我停下脚步。她叫我前辈。
这感觉挺怪的。入团才半年,我就成了前辈。前世我在屏幕后面看孙珍妮的时候,她已经是HII的中坚力量了,在台上又甜又飒。现在的她才十五岁,扎着双马尾,脸上带着婴儿肥,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普通的初中女生没什么两样。
"珍妮,"我点点头,"还习惯吗?"
"习惯!瑶瑶姐特别照顾我!"她把一杯奶茶递给身边的六期生,转头跟我说,"对了,瑶瑶姐让我跟你说,这周五五期生聚餐,让你一定来。"
"行,我知道了。"
"那我先走啦,前辈再见!"
她蹦蹦跳跳地走了,双马尾甩来甩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了前世关于孙珍妮的一些事。她后来发展得不错,有自己的粉丝群体,公演也很稳。但HII那几年的动荡她也经历了不少——沈梦瑶最艰难的时候,她是少数几个一直站在旁边的人。
"瑶瑶姐特别照顾我"——这句话以后会变成双向的。
我转身往排练室走,路过406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
段艺璇坐在里面,对着手机发呆。
我没敲门,直接走过去把她的门带上了。她抬头看到我,我朝她比了个"走吧"的手势。
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跟着我出了门。
"去哪?"
"排练室。你不是说间奏动作收不住吗?我陪你练。"
"现在?都九点了——"
"你又睡不着。"
她不说话了。
我们并排走在走廊里,地毯是深红色的,踩上去没声音。经过503的时候,我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关着,姜杉大概已经躺在床上玩手机了。
段艺璇突然开口:"晚晚。"
"嗯?"
"你说……北京分团的事,是真的吗?"
我的脚步顿了一瞬。
很短,短到她大概没注意到。
"你听谁说的?"
"大家都在传,"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说要从各队抽人去北京和广州。"
"还没正式公布,别瞎想。"
"我没瞎想,"她咬了咬嘴唇,"我就是……"
她没说完。
但弹幕替她说了:
我不想去
我停住脚步。
段艺璇走了两步才发现我没跟上,回头看我:"怎么了?"
我看着她。
走廊的灯光有点暗,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十八岁的段艺璇,站在2016年3月底的走廊里,还不知道一个月后她就要坐上北上的火车,离开这个住了半年的生活中心,离开她的同期,离开——
离开我。
"DD,"我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最好的。"
她被我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虎牙露出来:"你今天怎么了?怪怪的。"
"没怎么。走了,练舞。"
我转身继续走,没让她看到我的表情。
【系统提示:你知道她要走了。】
【系统提示:你知道,但你不能说。】
【系统提示:这种感觉是不是挺操蛋的?】
我没回答。
因为确实挺操蛋的。
但我能做的,就是在她还在的这段时间里,多陪她练一会儿舞,多给她带一次早饭,多在她发呆的时候把她从406拽出来。
然后到了该走的那天,笑着送她走。
排练室到了。我推开门,日光灯嗡嗡亮起来,镜子里映出两个穿着训练服的身影。
"来吧,"我走到把杆旁边,"间奏那段,你跳一遍我看看。"
段艺璇深吸一口气,站到位置上。
音乐响起来。
她跳了。
我看着镜子里的她,马尾甩起来,动作利落,眼神专注。她跳起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光不是灯光能给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我知道这束光以后会照亮北京的舞台。
但我还是舍不得。
【系统提示:别光看着,你也跳啊。你那个间奏动作也没比她好到哪去。】
"……闭嘴。"
段艺璇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你又在跟谁说话?"
"没有。来,一起。"
我们并排站在镜子前,数着拍子,一遍又一遍。
窗外的上海已经完全黑了,排练室的灯亮得像白天。音乐声、脚步声、数数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2016年3月。
六期生来了,宿舍换了,姜杉成了我的新室友,段艺璇还在我身边。
一切都在变化。
但有些东西还没变。
至少现在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