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老周第二天傍晚把一份完整的资料放在了时顾明扬的书桌上。
比上一份厚了不止一倍。时顾明扬从学校回来,书包还没放下,先翻了那沓纸。越翻,手指越慢。
第一页:陈奕恒,父亲陈远峰,陈氏企业现任执行总裁。母亲周宁,周宁本姓周,娘家是恒泰集团的周家——清溪市做建材起家的那个周家。
他往后翻。陈远峰的资料写着:三十四岁接手陈氏,把一个中等规模的地产公司做到了全省前五。周宁的娘家更不用说,恒泰集团涉足建材、物流、酒店,最近三年有往金融拓展的迹象。两家的联姻当年在圈子里算得上强强联手,陈家靠周家的供应链和资金底盘稳了十年。
第二页:陈奕恒的成长轨迹。从小学到初中,住清溪老城区槐树巷——那片是刘家的地产业务最早开发的一个居民区,两家住对巷,据说两家的母亲是闺蜜,同一天生孩子,同在一间产房。从小一起长大,幼儿园到初中同校,经常同班同桌。两家逢年过节走动频繁,生意上也有不少合作。
他翻到第三页,手指停在那一页的中间。
那上面附了几张照片的复印件。一张是两个婴儿裹着襁褓靠在一起的照片,粉色的蓝色襁褓并排,一只小手伸出去碰另一只小手。底下一行备注:"生后三天,两家人出院前在母婴室合影。"
另一张是两家人站在一起的合照。槐树巷口,老槐树下面,两家父母各站一边,中间两个孩子穿着小学校服,刘茹悦扎着辫子,陈奕恒背着书包,两个小孩站在正中间,肩膀挨着肩膀,对着镜头笑。
他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第四页开始是陈奕恒的成绩单、获奖记录、兴趣爱好。数学竞赛省二等奖,物理竞赛市一等奖,初三那年全市统考跟刘茹悦并列第一。资料最后有一行手写的补充:"据知情人士反馈,二人关系亲密,尚未确认恋情。放学同路,周末也常互相串门。陈奕恒房间窗户正对着刘茹悦的窗户,中间隔一棵槐树。"
时顾明扬把资料合上了。
他坐在椅子里,手指按在文件夹的封面上,轻轻敲了敲。房间里空调嗡嗡地响,窗外的暮色从灰蓝慢慢沉成深紫。他盯着那沓纸看了很长时间,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山的脚下城市灯火初上,星星点点,像一条被点亮的河。他把额头靠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出的气在玻璃上结了一小片白雾。
陈氏企业。恒泰集团。
刘茹悦跟陈家的小子从小一起长大,两家世交,门当户对。同一天出生,同一间产房,窗户对窗户,中间一棵槐树。
这些东西他查到了,可查到了之后呢?
他慢慢转过身,走回书桌前。桌上还放着另一份之前整理的资料,封面贴着刘茹悦的照片。他把两份资料并排放着,看了一眼左边,又看了一眼右边。
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那张音乐会拍的照片。刘茹悦坐在钢琴前,侧脸专注,手指落在琴键上。
他看着照片,低声说了句:"一样的嘛。"
谁家不是豪门呢。他时家做的是能源和国际贸易,产业横跨三个省,论规模不比陈氏小。他父亲时景山在商会里的排位比陈远峰还高两格。论长相论成绩论才艺,他不输。那个陈奕恒闷声不响的,有什么好?
但他还是把那张两家的合照又看了两遍。
两个小孩站在槐树底下,肩膀挨着肩膀,对着镜头笑。那种笑和他在学校里对所有人的笑不一样——那里面有他没有的东西。一种压不弯的、从根上长出来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那棵槐树很碍眼。
第二天是周六。时顾明扬没去学校,坐在自家书房里,翻着陈奕恒的资料又看了一遍。管家端茶进来的时候,他头也没抬地问了句:"陈奕恒今天什么安排?"
"上午在家,下午去图书馆。刘小姐也去。"
他手顿了一下。"两个人一起去?"
"据说是刘小姐先去巷口等他,然后一起走。"
时顾明扬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的,他放下来,继续翻资料。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看见陈奕恒的手机号被手写在那页右下角,笔迹是管家的。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拿出自己的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进去,存了联系人,名字只输了一个"陈"字。
然后他点开那个空白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时顾明扬。有空聊聊吗,关于数学竞赛的事。"
打完了看着屏幕,拇指悬在发送键上面。
他想了想,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他靠进椅背,看着窗外山上的树被风吹得摇摇晃晃。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书桌晒得暖洋洋的,但他坐的那一角刚好在阴影里。
他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陈奕恒。"他低声念了念这个名字。
窗外忽然飞过一只鸟,翅膀扑棱棱的,很快消失在树丛里。他看了那只鸟飞远的方向,脸上没有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那边很快接了:"少爷。"
"之前让你查的东西,暂时别往外传。"他顿了顿,"有新的消息还是发给我。"
"明白。"
"还有,"他说,"周一下午我要去一趟槐树巷。给我空出时间来。"
"是。"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拿起那份资料又翻了翻,翻到那张两家合照。他看着照片里站在槐树底下的两个小孩,看了一会儿,轻轻把照片抽出来,放进了自己书桌左边的抽屉里。
抽屉合上,咔嗒一声。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那架施坦威前面,坐下来,掀开琴盖。他在琴键上按了几个音,断断续续的,不成旋律。按了一会儿他停下手,看着黑白琴键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合上了琴盖。
那天下午他哪儿也没去。一个人在别墅里待了一整天,坐在客厅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书。书翻开在膝盖上,半天没有翻过一页。管家从走廊经过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少爷侧头看着窗外,手里捧着书,但目光不在书上。
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树和天。
但管家的直觉告诉他,少爷在看很远的地方。远到这个房间里装不下的那种远。

就用这些吧,我的库存就这些,下次跟看我心情吧,应该每天都能够一张,气死我了,我作业一点没写,你们感觉我的作业还能补完吗哎。嗯一想到中考就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