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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完全亮起来的时候，队伍重新出发。最后一段路走得比前半夜快了些，因为北区观测站的轮廓已经能看见了，在地平线上露着一个低矮的圆柱形剪影。朴永洙背上的孩子醒了，趴在肩头朝前面张望，小手攥着空掉的营养膏壳不肯松。

观测站的气密闸从内侧打开时，娜恩站在门后。她的目光先扫过田柾国和林昭，确认两个人完好，然后移到他们身后那支拖长的队伍上。她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入口，工具箱在腰侧安静地垂着。

金硕珍从下层探出头，看到涌进来的人群时吹了一声口哨，然后转身去翻储物柜里的备用折叠床。郑号锡已经开始清点人数和评估每个人的健康状况，李正洙在旁边帮忙，韩秀雅默默地把净水器的输出功率调高了一档。朴敏珠抱着婴儿站在隔断旁边，看着那些被大人背进来的孩子，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腾出一只手把隔断的帘子拉开了更多空间。

观测站一下变得拥挤而忙碌。折叠床不够用，金硕珍从设备间翻出了几条旧毯子和几块备用隔板，临时搭了几个铺位。郑号锡把三个孩子带到净水器旁边，逐一检查他们的营养状况和基本体征。那个最小的孩子坐在折叠床上，手里还攥着营养膏壳，眼睛跟着周围陌生面孔转来转去，但没有哭。

娜恩从工具箱里翻出几件备用的微型工具，走到朴永洙面前递给他。朴永洙低头看着那些工具，认出了其中几件的用途，抬头看了娜恩一眼。娜恩面无表情地说：“你会修东西。我们这边缺一个能维护旧设备的人。”

朴永洙接过工具，握在手里翻看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他没有说多余的话，转身走向金硕珍正在摆弄的供暖系统，蹲下来看了一眼接口，从工具里挑出一把合适的扳手，开始拧紧一个松动的阀门。

林昭站在控制台旁边的长椅边上，看着下层那些陌生面孔慢慢被分配到各个角落。有人坐在折叠床上喝水，有人靠着墙休息，孩子们被安置在隔断旁边最安静的铺位上。婴儿在朴敏珠怀里醒了，黑眼睛看着那些新来的小孩，小手指从绒布里伸出来朝那个方向够了一下。

田柾国从内门走回来，在控制台旁边站定。他扫了一眼下层的布局，确认所有人都有安置点，然后从口袋里取出闵玧其之前给的那块加密通讯芯片，放在控制台边缘。闵玧其从墙边走过来，拿起芯片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但点了一下头，表示信号覆盖范围可以继续维持。

娜恩从下层走上来，手里拿着电子板，上面已经列好了新的物资分配方案。“二十二个人。按现有储备，稳定期是十二天。之后需要至少一次大型搜索。”她把电子板递给田柾国。

田柾国接过去看了一遍，然后递给林昭。林昭低头看着那些数字和分配条目，注意到娜恩在“儿童”那一栏旁边标注了一个很小的星号，后面写着“营养优先”。

“十二天。”田柾国说，“够了。明天开始规划西面更远区域的搜索路线。”

娜恩点头，收回电子板走回下层。她经过那个最小的孩子时停了一步，低头看了看他手里攥着的空营养膏壳，然后从自己工具箱侧袋里摸出一管新的，拆开递给他。孩子接过新管，把空壳放下来，两只手捧着新的慢慢抿。娜恩没有多留，转身去帮郑号锡整理医疗记录。

林昭在长椅上坐下来，把那本植物图鉴从背包里取出来放在膝盖上。田柾国在她旁边坐下，左臂的冷却模块在暖光下安静地反射着微光。他看着下层那些被重新排列的铺位和面孔，看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看她。

“观测站比之前满了。”他说。

林昭翻了一页书，手指在插图的叶脉上轻轻划过。“嗯。”

田柾国把右手搁在两人之间的长椅边缘，指尖离她的手肘不远。他没有说话，只是让那只手停在那里。林昭感觉到那个距离里有一小片被微微加热的空气，像一枚被放在桌面上的、不太烫的金属件，温度刚好够被人察觉到。

观测站的暖风持续循环，把二十二个人的呼吸和体温慢慢融进同一个空间里。外面，北区的天空干净而辽阔，日光从云层后面均匀地铺下来，照在圆形观测站的顶面上，落在那些新添的脚印和旧日的尘埃之间。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