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空间碎裂的余音还未在脑海中完全消散,一股浓烈的、令人窒息的檀香混杂着名贵香水的气味便直冲鼻腔。
苏晚晚缓缓睁开眼。
没有宴会厅的璀璨水晶灯,也没有刺耳的巴掌声。她此刻正站在苏家别墅一楼那间宽敞到近乎空旷的书房里。窗外是阴沉的铅灰色天空,厚重的丝绒窗帘将外面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只有书桌上一盏复古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晚晚,你考虑清楚了吗?”
一道刻意压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晚晚微微偏头,视线越过宽大的红木书桌,落在了坐在真皮转椅上的中年男人身上。那是苏家的家主,也是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苏振国。
此刻,苏振国正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眉头紧锁,眼神里没有半分对失而复得的女儿的怜惜,只有商人的精明与算计。
而在书桌的另一侧,站着苏家的五个儿子。大哥苏砚靠在书架旁,双臂环胸,眼神冷漠;二哥苏珩正低头看着腕表,似乎对这场谈话感到厌烦;三哥苏澈靠在门边,把玩着打火机,嘴角挂着一丝嘲弄;四哥苏昀和五哥苏屿则站在苏振国身后,像两个尽职尽责的保镖,用一种审视犯人的目光盯着苏晚晚。
书桌正中央,摆着一份厚厚的文件,以及一支拔了笔帽的万宝龙钢笔。
“只要你在这份《自愿放弃苏家财产继承权协议》上签字,并承认昨晚在车库撞伤瑶瑶是你酒后失控所致,”苏振国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施舍,“我们会给你一千万的补偿金,并安排你出国,保证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瑶瑶身体弱,受不得牢狱之灾,你是姐姐,理应替她承担。”
苏晚晚垂下眼帘,看着那份协议。
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昨晚,假千金苏瑶瑶故意在车库制造车祸,不仅自己受了轻伤,还撞坏了苏振国最看重的一辆古董车。苏瑶瑶哭得梨花带雨,一口咬定是苏晚晚抢了她的车钥匙。全家人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将苏晚晚锁在地下室里关了一夜,今天早上天一亮,就把她拖到书房逼她签字顶罪。
原主百口莫辩,在极度的恐惧和家人的逼迫下,几乎就要拿起那支笔。
苏晚晚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一千万?买断她十八年的流落在外,买断她替人顶罪的牢狱之灾,买断她与苏家最后的一丝血缘羁绊?
这笔买卖,苏家做得可真够精明的。
“怎么?嫌少?”大哥苏砚见她迟迟不动,不耐烦地皱起眉,“苏晚晚,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在乡下长大的野丫头,能拿到一千万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就是,”三哥苏澈吹了吹打火机上的火苗,嗤笑一声,“瑶瑶为了你哭了一整晚,眼睛都肿了。你倒好,在这儿装什么清高?”
苏晚晚没有理会他们的冷嘲热讽。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份协议的边缘。
下一秒,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她双手捏住协议的边缘,用力一扯。
“刺啦——”
清脆的纸张撕裂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晚晚面无表情地将那份价值千万的协议撕成两半,接着是四半、八半……直到将它撕成一把碎纸屑,随手扬在了红木书桌上。
纸屑像一场荒诞的雪,纷纷扬扬地落在苏振国面前。
“你疯了?!”苏振国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苏晚晚,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在做一件很清醒的事,父亲。”
苏晚晚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抬起头,那双原本属于原主的、总是怯懦躲闪的眼睛,此刻却深邃如潭,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冰冷。
“第一,昨晚的车祸,行车记录仪和车库监控的原始数据,我已经让07……让专业人士恢复了。是谁撞的车,是谁动了手脚,上面拍得一清二楚。”
苏振国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二,”苏晚晚向前迈出一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苏氏集团去年在城南的那个旧改项目,为了压低拆迁成本,通过三家空壳公司走账,偷逃税款共计三亿七千万。相关的资金流水、阴阳合同、以及几位高管的私人账户往来记录,我已经打包发送到了税务局稽查科的匿名举报邮箱。”
此言一出,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大哥苏砚的脸色瞬间煞白,二哥苏珩手里的腕表“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三哥苏澈手里的打火机直接砸在了脚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苏振国更是如遭雷击,他死死盯着苏晚晚,声音都在发抖:“你……你说什么?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些东西?你敢威胁苏家?!”
“这不是威胁,这是通知。”
苏晚晚从礼服口袋里掏出一份薄薄的、只有两页纸的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断绝亲属关系及法律责任切割声明书》。从这一刻起,我与苏家,不再有任何法律意义上的亲属关系。苏氏集团的任何税务问题、债务纠纷、刑事责任,都与我无关。如果你们试图用血缘关系来绑架我,或者用任何手段对我进行报复……”
她微微停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么,税务局收到的,就不只是匿名邮件,而是附带我亲笔签名的实名举报信,以及完整的证据链。”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相信,这个他们从小看不起、当成乡下丫头随意揉捏的苏晚晚,竟然能在短短一个晚上,拿到足以让苏家万劫不复的致命把柄。
这不可能。
但他们看着苏晚晚那双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又不得不信。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苏振国颓然跌坐在椅子上,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在这个女儿面前,竟然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不想怎么样。”
苏晚晚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断绝亲属关系及法律责任切割声明书》上,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是某种宣告。
“我只是来告诉你们,从今天起,苏家的死活,与我无关。”
她将声明书推到苏振国面前,转身走向书房大门。
“对了,”她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那三亿七千万的税款,建议你们尽快补缴。否则,不仅要面临巨额罚款,相关责任人还要承担刑事责任。毕竟,我是个好公民,不希望看到我的……前家人,在监狱里团聚。”
说完,她拉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晨光正好。
苏晚晚深吸了一口外面清冽的空气,感觉灵魂深处最后一丝属于原主的阴霾,也随着这口呼吸,彻底消散了。
07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宿主,干得漂亮。苏家气运值已下降30%,世界线偏移度修正中。”
苏晚晚微微勾唇。
这才刚刚开始。
既然选择了地狱开局,那就让这场游戏,彻底按她的规则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