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不请自来的故人

门铃响的时候，苏晚晚正蹲在客厅地板上，试图把一只怎么也拧不紧的螺丝钉按进宜家买的置物架里。

她没看猫眼，甚至没问是谁，只是把起子往旁边一搁，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站着陆霆舟。

他穿着初见时那件白衬衫，领口微敞，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没有花，没有伴手礼，手里只拎着两罐冰镇啤酒，罐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他的指节往下滑。

“猜到你在这里。”他说。

声音不大，像一句陈述，又像一句问候。

苏晚晚侧身让他进来。

他进门时微微低头，避开门框上方那盏她上周刚换的、瓦数偏高的吸顶灯。苏晚晚注意到他鞋底沾了一点灰，是小区门口那条还在修的路留下的。她没提，他也没解释。

陆霆舟环顾了一圈客厅，目光在还没装完的置物架上停了一秒，然后走向厨房，把啤酒放进冰箱冷藏室，顺手从橱柜里拿了两个玻璃杯。

“杯子洗过了。”他说，像是在回答一个没人问的问题。

苏晚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熟练地拉开拉环，泡沫涌上来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把一杯推到她面前，自己握着另一杯，没急着喝，只是用拇指摩挲着罐底。

“你什么时候到的？”她问。

“半小时前。”

“没给我发消息。”

“猜你在忙。”他抬眼看她，目光平静，“或者，猜你不想被打扰。”

苏晚晚没反驳。她确实不想被打扰，但如果是他，例外总是来得毫无预兆，又理所当然。

她接过杯子，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她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微苦的清爽。

“置物架还差一个螺丝。”她说。

“我知道。”他放下酒杯，走向客厅，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金属件，按进那个她怎么也拧不紧的位置，然后拿起起子，三两下拧紧。

苏晚晚跟过去，站在他身后。

他起身时，她正好递过那杯啤酒。他接过来，指尖擦过她的手背，没有停留，也没有躲闪。

“你怎么知道我缺螺丝？”她问。

“你上次说，宜家的说明书永远少一页。”他说，语气里带了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是回忆，又像是调侃。

苏晚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都快忘了，他居然还记得。

他们在还没装完的置物架前站着，谁也没再说话。客厅的灯有点亮，照得影子很清晰。冰箱压缩机嗡嗡响着，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在天花板上投下短暂的光斑。

陆霆舟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置物架最上层那个空着的位置。

“这里放什么？”他问。

“还没想好。”苏晚晚说。

“那就先空着。”他说。

苏晚晚点点头。

他们都知道，有些位置，不是用来放东西的。是用来等一个刚好合适的人，在刚好合适的时间，把它填满。

或者，就让它一直空着。

陆霆舟把空了的啤酒罐捏扁，精准地投进厨房的垃圾桶里。

“我走了。”他说。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下次再见”。

苏晚晚跟到门口，看着他换鞋。他弯腰时，白衬衫的后背微微绷起，然后直起身，拉开门。

门外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他踏出去一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螺丝我多留了一枚。”他说，“在玄关柜第二层抽屉里。”

门轻轻合上。

苏晚晚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然后消失。

她走到玄关柜前，拉开第二层抽屉。

一枚银色的螺丝静静躺在里面，旁边还有一张折叠的便签纸。

她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他一贯清瘦的字迹：

“别蹲着拧。伤膝盖。”

苏晚晚把便签纸重新折好，放回抽屉，关上。

然后她走到客厅，在那枚他刚拧好的螺丝前站了很久。

置物架还是没装完。

但她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好像已经满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