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007的离职报告

洛阳桥转场的前一夜，剧组的驻地酒店安静得像沉入了海底。

苏晚晚刚洗完澡，正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视网膜边缘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动静。不是平时那种冰冷的机械提示音，而是一阵类似老旧收音机调频时的“滋啦”声，紧接着，那个陪伴了她无数个日夜、永远悬浮在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竟然开始……闪烁。

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又像某种生物在紧张地发抖。

【叮——系统自检中……】

【世界线收束率：99.99%】

【宿主命运偏离度：已修正为完美自洽状态】

【核心任务链：已全部闭环】

一连串金色的字符在幽暗的酒店房间里炸开，把苏晚晚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她停下擦头发的动作，眯起眼睛看着那行“完美自洽”。

这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无渡》的剧本写完了，陆霆舟接住了她的戏，这个世界不再需要外力去强行扭转因果，它已经按照苏晚晚亲手铺设的轨道，稳稳当当地运转了起来。

然后，那个平时总是用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发布任务的系统007，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清了清嗓子一样的电流声。

【咳……那个，宿主。】

苏晚晚挑了挑眉：“你漏电了？”

【没有漏电！是音频模块在进行情感模拟加载！】007的声音罕见地拔高了半个调，面板上的光晕甚至泛起了一层可疑的粉红色，【根据主系统最新反馈，《无渡》世界的底层逻辑已完成自我补全。我的‘强制干预与命运修正’权限已于三分钟前被正式注销。】

苏晚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块发光的屏幕：“所以？”

【所以……】007的语速突然慢了下来，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节的重量，【我的外派任务彻底结束了。主系统刚才给我发了OA审批流，让我回去述职。也就是……你们人类说的，提交离职报告。】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只有窗外晋江入海口的潮水拍打礁石的声音。

苏晚晚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一个由代码和算法组成的超维产物，居然在用“离职报告”和“OA审批流”这种充满社畜气息的词汇跟她汇报工作。但笑着笑着，她心里某个角落却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

她想起了刚来到这个世界时，007是怎么用那种公事公办、冷冰冰的语气逼着她做任务的；想起了她在暴雨里摔得头破血流时，007一边疯狂闪烁着红光警告她生命值下降，一边违规调用算力帮她规划逃生路线；想起了后来，它不再催促她，而是默默地把倒计时面板调成了护眼的暖黄色，甚至在陆霆舟靠近时，会贴心地自动开启“防偷窥隐私模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高高在上的监视者，变成了一个笨拙又忠诚的陪伴者。

面板上的粉红光晕闪烁得更厉害了，007似乎在做极其复杂的运算，最终，它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点试探性地问出了一句话：

【宿主，我要回主系统述职了。以后……就没有人在你熬夜写剧本的时候提醒你喝水了。你……会想我吗？】

这句话一出，面板右下角的CPU占用率瞬间飙升到了98%，风扇散热的虚拟音效嗡嗡作响，仿佛007整个统都在因为这句越界的“废话”而紧张到宕机。

苏晚晚看着那串狂飙的数据，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眼泪差点飙出来。她伸出手指，虚空点了一下那块发光的面板，就像过去无数次戳它的弹窗一样。

“007，你一个AI，学什么人类矫情？”

【我这是基于深度学习模型生成的合理社交辞令！才没有矫情！】007立刻反驳，但声音里的底气明显不足。

苏晚晚收敛了笑意，但眼底的温度却没有褪去。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泉州古城零星的灯火，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送别一个明天还要见面的老同事。

“去吧。”她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回你的主系统好好述职。把你在这个世界收集的那些烂俗套路、狗血剧情还有我教你的那些东西都整理整理。别一回去又被分配去带那些连新手村都出不去的菜鸟宿主。”

面板上的光芒微微一颤。

苏晚晚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张扬又温柔的弧度：“还有，到了主系统，腰杆挺直点。你是我苏晚晚带出来的系统，别给我丢人。”

【……收到。】

007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那股子电子音里，分明多了一丝无法被代码解析的哽咽感。

【离职报告已提交。交接程序启动中……预计脱离时间：电影杀青之日。】

【宿主，最后一条非任务提示：陈默的那场戏，陆霆舟今天私下找我对过走位数据。他的心率在看向你的时候，超出了正常生理阈值30%。他不是在演陈默，他是在借着陈默的壳子，练习怎么送你。】

苏晚晚擦头发的手顿住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面板上跳动的数据。

【好了，我真的要进入休眠打包状态了。晚安，苏导。】

面板上的光芒开始一点点收缩，像退潮的海水，最终化作一个微小的光点，隐没在了她的视网膜深处。房间重新陷入了黑暗，但苏晚晚却觉得，这黑暗并不冰冷。

她知道，007的离开，是倒计时真正走向终点的信号。

当它在杀青那天彻底断开连接时，就是她在这个世界谢幕的时刻。但此刻，她一点也不害怕。

因为她有最好的剧本，最懂她的对手戏演员，以及一个刚刚学会说“再见”的、最骄傲的系统。

苏晚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推开窗。九月末的夜风裹挟着海盐的气息扑面而来。

“别给我丢人啊，小废统。”她对着夜空轻声说了一句。

风里没有回答，但她知道，那个正在打包数据的家伙，一定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