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白日

厨娘炒一百道菜和炒十道菜，拿到的月钱分毫不差，时日久了，谁还肯多费力气？

跑堂的笑脸迎人和板着脸端盘子，月底结账时也无差别，谁还愿意受那份委屈？

久而久之，店里便养了一群混日子的闲人，客人来了冷着脸，菜里吃出头发也无人管，生意越做越死。可她偏不。

她把红利和净利润牢牢捆在一起，八两是道坎，迈过去，大家都有肉吃；迈不过去，那就只能喝西北风。

厨娘要想多拿钱，就得盼着客人越多越好，点菜越贵越好，做菜时越用心越好。

跑堂的要想得赏银，就得把腰弯得更低，把笑堆得更满，把客人的鞋尖都伺候舒服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轻轻念出这八个字，嘴角微微上扬。这还不够。

她今日在众人面前特意点了那句“别想坐吃山空”，便是要断了她们的后路。让她们明白，知味雅轩不是善堂，不是来了就能躺平的地方。

想要红利，就得拼命；想要赏钱，就得卖乖。

这世上没有白掉的馅饼，即便有，也砸不到懒人头上。

想到此处，她翻了个身，目光落在窗缝漏进来的那一缕月光上，眼神渐渐沉了沉。

还有一桩事，她白日里没提，却一直在心里悬着——秘方。

她教给厨娘们的手艺，从松鼠鳜鱼的改刀到荷花酥的酥皮，从莲房鱼包的酿制到莼菜鲈鱼羹的火候，哪一样不是她前世攒下的本事、今生琢磨的心血？

她让她们盖了手印、签了文书，承诺绝不外泄，可文书是死的，人心是活的。

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承诺。她想起前世在公司，哪个入职时没签过保密协议？

可转头就有人把客户资料卖给竞品，把核心技术拷进U盘跳槽。

古代没有竞业限制，没有法律追责，一张文书能顶什么用？

若是哪个厨娘被对家酒楼用高价买通了，夜里偷偷把方子默写出来卖过去，她林知秋便是事后知道，也追不回损失。

“只有利益绑在一起，才不会出事情。”她攥了攥被角。

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选。在知味雅轩，每月月钱加分红加赏银，收入是别家厨娘的两倍甚至三倍。

她们若是把方子卖了，拿一笔一次性的银子，然后呢？被知味雅轩扫地出门，去对家酒楼做工，月钱不过一两出头，还要被新东家防贼似的防着。

两相对比，傻子才会为了眼前那点蝇头小利，断了长久的财路。这便是她的算计。

不是信人，是信银子；不是赌良心，是赌人性。

至于跑堂的小厮，她反倒没那么担心。厨娘在灶后，关起门来做什么，外人看不见；可跑堂的端菜送酒，一举一动都在客人眼皮子底下。

她最怕的，是前世在网上看过的那些恶心事——往菜里吐口水把手指伸进汤里搅和，端着盘子时用手指头抠鼻子。

现代有监控，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盯着，谁也不敢乱来；可古代哪里有这些？

全凭一张嘴、一颗心。“只能靠待遇。”她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