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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满堂对峙,疯戾破防

高启盛:裴可恩

深夜的高家别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却凝着一室压得人窒息的死寂。

裴可恩蜷缩在沙发角落,身上裹着厚厚的羊绒毯,依旧止不住发抖。

一双白皙的脚赤裸暴露在外,脚底磨出细密的血痕,红肿破皮,沾着冰冷的尘土,触目惊心。

陈舒婷蹲在她身前,小心翼翼捧着她冰凉的小脚,眼底满是心疼与愠怒,指尖轻轻替她擦拭伤口,动作温柔,语气却格外沉重。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

全家人听完黄瑶全盘托出的所有事情——

隐秘同居、强制纠缠、始于逼迫的关系、后期冷暴力、今夜暴怒赶人。

所有人彻底沉默,而后尽数心寒。

门口车灯骤然刺破夜色。

黑色轿车急刹停稳,车门推开。

高启盛一身冷戾夜色,浑身裹挟着未散的暴怒、烦躁、失控戾气,大步踏了进来。

他本是赌气放任她走。

本是被她一句句“要离开、不想耗、不爱他”逼得疯魔。

可车子驶离公寓的每一秒,他都坐立难安、心口空疼、悔意疯长。

他以为她顶多在楼道待一会儿,闹够了就会回来。

直到高启强那通带着雷霆怒意的电话,他才彻底慌了。

推开门的一瞬。

视线扫过客厅。

落在沙发角落那个瑟瑟发抖、狼狈不堪、赤足带伤、满眼惶恐的小姑娘身上。

他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所有残留的怒火、赌气、偏执,一瞬间灰飞烟灭。

只剩铺天盖地、猝不及防的恐慌与悔恨,狠狠砸进他的四肢百骸。

高启强坐在主沙发上,脸色铁青,眉眼威严沉冷,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看见高启盛进门,他率先开口,字字掷地有声,带着兄长彻底的失望与震怒:

“高启盛。”

“我早就看出来,你对可恩不一样。”

“以前她来家里做客、暑假去公司实习,乖巧、懂事、干净、有礼。”

“我们都喜欢她,都把她当瑶瑶最好的朋友、当自家小辈疼。”

他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钉在高启盛身上:

“我万万没想到。”

“你居然强迫人家小姑娘。”

“你居然用你的强势、你的掌控、你的手段,困住她这么久。”

“你明知她怕你、明知她不情愿、明知这段关系从头到尾都是你一厢情愿!”

字字审判,句句戳穿。

高晓晨坐在一旁,平时吊儿郎当,此刻也满脸不忿,忍不住开口附和,语气带着少年直白的怒意:

“对啊小叔!”

“可恩这么乖、这么软、这么老实!”

“所有人都疼她护她!就算她不喜欢你、就算她对你只有害怕,你也不能这么欺负她啊!”

“你喜欢她就好好对她,你凭什么逼她、囚禁她、冷暴力她、还大半夜把人赶出去?!”

“她才二十岁啊!”

陈舒婷缓缓站起身,眼底是温柔之下的极致失望,指着裴可恩破皮红肿、冻得发紫的双脚,声音轻,却重如千钧:

“小盛,你自己看。”

“她就是个二十岁的小女孩。”

“大冬天深夜,被你赶出家门。”

“没鞋、没外套、没钱、没手机。”

“你看看她的脚,磨得全破了。”

“你看看她浑身冻得发抖,眼泪都不敢掉大声。”

“你以前再冷、再偏执、再狠,从来不会欺负无辜的孩子。”

“你怎么能对可恩,狠到这种地步?”

满堂指责。

全员审判。

没有一个人帮他。

没有一个人看见他的爱、他的痛、他的卑微、他的濒临崩溃。

所有人看到的,只有——

他强势、他偏执、他逼迫、他囚禁、他冷暴力、他赶人。

他是十恶不赦、恃强凌弱、欺负弱小的恶人。

高启盛站在玄关,身形僵挺,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无人看见的破碎。

他抬眼,视线穿过所有人,死死落在沙发上的裴可恩脸上。

她低着头,睫毛湿漉漉的,小脸惨白,不敢看他。

眼底是彻彻底底的怕、厌、疏离。

所有人都在骂他、怪他、审判他。

所有人都觉得,是他单方面作恶、单方面纠缠、单方面折磨。

没有人知道。

前几个小时,他卑微低头、含泪挽留、放下所有骄傲求她别走。

没有人知道。

是她一次次坚定说要走、要逃离、要彻底斩断。

没有人知道。

他那句滚,是气急攻心的绝望,是被挚爱彻底舍弃后的彻底崩盘。

可现在。

所有过错,所有难堪,所有决裂,全部成了他一个人的罪。

他是恶人。

是强迫者。

是施暴者。

是囚禁她一生的疯子。

高启强看着他沉默僵立的模样,怒意更盛:

“你说话!”

“你默认了?!”

“你真的从头到尾,都是逼她跟你在一起?!”

终于。

高启盛缓缓抬眼。

那双向来冷戾、强势、掌控一切的眼眸,

在全家人的对峙、审判、指责之下,

彻底破防失控。

他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极致压抑的颤抖,眼底红得骇人,一字一句,破碎至极:

“是。”

“是我逼她。”

“是我强行留她。”

“是我一厢情愿。”

“是我偏执、是我疯、是我自作自受。”

他全盘认下所有罪名。

所有强势、所有禁锢、所有开端的荒唐、所有后期的拉扯,他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可下一秒,他胸口剧烈起伏,情绪彻底绷断,带着疯戾又卑微的崩溃,低吼出声:

“可我不爱她,我为什么要困她?!”

“我不疼她,我为什么夜夜煎熬?!”

“我不疯魔执念,我为什么一次次低头、一次次卑微挽留?!”

他望向裴可恩,眼底是倾尽余生的破碎与不甘:

“所有人都看见我逼她。”

“没人看见我碎了心、死了一次又一次。”

“没人看见我听见她不爱我、怕我、只想逃离我的时候,我有多痛。”

“我是强势。”

“我是偏执。”

“我是混蛋。”

“可我唯一的错——就是太爱她,爱到放不下,爱到宁肯被全世界唾骂,也不肯放她走。”

满堂寂静。

所有人怔住。

高启盛从来不会示弱,不会辩解,不会崩溃。

他永远冷静、永远掌控、永远孤傲、永远高高在上。

可此刻的他,狼狈、破碎、失控、红着眼眶,像个彻底输掉一切的疯子。

裴可恩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他。

看着他眼底从未展露的绝望与深情,看着他被全家人审判、独自扛下所有罪名的模样,心口骤然尖锐地剧痛起来。

高启强神色微动,眼底怒意稍稍褪去,多了几分复杂。

陈舒婷轻轻蹙眉,沉默不语。

高晓晨也闭上了嘴,说不出话来。

高启盛死死盯着沙发上的小姑娘,声音沙哑得近乎哽咽,带着孤注一掷的偏执:

“我赶她走,是我混账。”

“我脾气差、我控制欲强、我冷暴力,全是我的错。”

“但我再说最后一次。”

“我不爱她的那一刻,我才会放她走。”

“我只要还爱她一天,她这辈子,都别想彻底离开我。”

“今晚我认所有罪。”

“你们怎么骂我、怎么罚我、怎么看我,都可以。”

他一步步往前走,穿过满堂众人,目光牢牢锁着瑟瑟发抖的裴可恩。

字字泣血,偏执入骨:

“唯独她。”

“我绝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