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高家别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却凝着一室压得人窒息的死寂。
裴可恩蜷缩在沙发角落,身上裹着厚厚的羊绒毯,依旧止不住发抖。
一双白皙的脚赤裸暴露在外,脚底磨出细密的血痕,红肿破皮,沾着冰冷的尘土,触目惊心。
陈舒婷蹲在她身前,小心翼翼捧着她冰凉的小脚,眼底满是心疼与愠怒,指尖轻轻替她擦拭伤口,动作温柔,语气却格外沉重。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
全家人听完黄瑶全盘托出的所有事情——
隐秘同居、强制纠缠、始于逼迫的关系、后期冷暴力、今夜暴怒赶人。
所有人彻底沉默,而后尽数心寒。
门口车灯骤然刺破夜色。
黑色轿车急刹停稳,车门推开。
高启盛一身冷戾夜色,浑身裹挟着未散的暴怒、烦躁、失控戾气,大步踏了进来。
他本是赌气放任她走。
本是被她一句句“要离开、不想耗、不爱他”逼得疯魔。
可车子驶离公寓的每一秒,他都坐立难安、心口空疼、悔意疯长。
他以为她顶多在楼道待一会儿,闹够了就会回来。
直到高启强那通带着雷霆怒意的电话,他才彻底慌了。
推开门的一瞬。
视线扫过客厅。
落在沙发角落那个瑟瑟发抖、狼狈不堪、赤足带伤、满眼惶恐的小姑娘身上。
他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所有残留的怒火、赌气、偏执,一瞬间灰飞烟灭。
只剩铺天盖地、猝不及防的恐慌与悔恨,狠狠砸进他的四肢百骸。
高启强坐在主沙发上,脸色铁青,眉眼威严沉冷,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看见高启盛进门,他率先开口,字字掷地有声,带着兄长彻底的失望与震怒:
“高启盛。”
“我早就看出来,你对可恩不一样。”
“以前她来家里做客、暑假去公司实习,乖巧、懂事、干净、有礼。”
“我们都喜欢她,都把她当瑶瑶最好的朋友、当自家小辈疼。”
他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钉在高启盛身上:
“我万万没想到。”
“你居然强迫人家小姑娘。”
“你居然用你的强势、你的掌控、你的手段,困住她这么久。”
“你明知她怕你、明知她不情愿、明知这段关系从头到尾都是你一厢情愿!”
字字审判,句句戳穿。
高晓晨坐在一旁,平时吊儿郎当,此刻也满脸不忿,忍不住开口附和,语气带着少年直白的怒意:
“对啊小叔!”
“可恩这么乖、这么软、这么老实!”
“所有人都疼她护她!就算她不喜欢你、就算她对你只有害怕,你也不能这么欺负她啊!”
“你喜欢她就好好对她,你凭什么逼她、囚禁她、冷暴力她、还大半夜把人赶出去?!”
“她才二十岁啊!”
陈舒婷缓缓站起身,眼底是温柔之下的极致失望,指着裴可恩破皮红肿、冻得发紫的双脚,声音轻,却重如千钧:
“小盛,你自己看。”
“她就是个二十岁的小女孩。”
“大冬天深夜,被你赶出家门。”
“没鞋、没外套、没钱、没手机。”
“你看看她的脚,磨得全破了。”
“你看看她浑身冻得发抖,眼泪都不敢掉大声。”
“你以前再冷、再偏执、再狠,从来不会欺负无辜的孩子。”
“你怎么能对可恩,狠到这种地步?”
满堂指责。
全员审判。
没有一个人帮他。
没有一个人看见他的爱、他的痛、他的卑微、他的濒临崩溃。
所有人看到的,只有——
他强势、他偏执、他逼迫、他囚禁、他冷暴力、他赶人。
他是十恶不赦、恃强凌弱、欺负弱小的恶人。
高启盛站在玄关,身形僵挺,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无人看见的破碎。
他抬眼,视线穿过所有人,死死落在沙发上的裴可恩脸上。
她低着头,睫毛湿漉漉的,小脸惨白,不敢看他。
眼底是彻彻底底的怕、厌、疏离。
所有人都在骂他、怪他、审判他。
所有人都觉得,是他单方面作恶、单方面纠缠、单方面折磨。
没有人知道。
前几个小时,他卑微低头、含泪挽留、放下所有骄傲求她别走。
没有人知道。
是她一次次坚定说要走、要逃离、要彻底斩断。
没有人知道。
他那句滚,是气急攻心的绝望,是被挚爱彻底舍弃后的彻底崩盘。
可现在。
所有过错,所有难堪,所有决裂,全部成了他一个人的罪。
他是恶人。
是强迫者。
是施暴者。
是囚禁她一生的疯子。
高启强看着他沉默僵立的模样,怒意更盛:
“你说话!”
“你默认了?!”
“你真的从头到尾,都是逼她跟你在一起?!”
终于。
高启盛缓缓抬眼。
那双向来冷戾、强势、掌控一切的眼眸,
在全家人的对峙、审判、指责之下,
彻底破防失控。
他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极致压抑的颤抖,眼底红得骇人,一字一句,破碎至极:
“是。”
“是我逼她。”
“是我强行留她。”
“是我一厢情愿。”
“是我偏执、是我疯、是我自作自受。”
他全盘认下所有罪名。
所有强势、所有禁锢、所有开端的荒唐、所有后期的拉扯,他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可下一秒,他胸口剧烈起伏,情绪彻底绷断,带着疯戾又卑微的崩溃,低吼出声:
“可我不爱她,我为什么要困她?!”
“我不疼她,我为什么夜夜煎熬?!”
“我不疯魔执念,我为什么一次次低头、一次次卑微挽留?!”
他望向裴可恩,眼底是倾尽余生的破碎与不甘:
“所有人都看见我逼她。”
“没人看见我碎了心、死了一次又一次。”
“没人看见我听见她不爱我、怕我、只想逃离我的时候,我有多痛。”
“我是强势。”
“我是偏执。”
“我是混蛋。”
“可我唯一的错——就是太爱她,爱到放不下,爱到宁肯被全世界唾骂,也不肯放她走。”
满堂寂静。
所有人怔住。
高启盛从来不会示弱,不会辩解,不会崩溃。
他永远冷静、永远掌控、永远孤傲、永远高高在上。
可此刻的他,狼狈、破碎、失控、红着眼眶,像个彻底输掉一切的疯子。
裴可恩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他。
看着他眼底从未展露的绝望与深情,看着他被全家人审判、独自扛下所有罪名的模样,心口骤然尖锐地剧痛起来。
高启强神色微动,眼底怒意稍稍褪去,多了几分复杂。
陈舒婷轻轻蹙眉,沉默不语。
高晓晨也闭上了嘴,说不出话来。
高启盛死死盯着沙发上的小姑娘,声音沙哑得近乎哽咽,带着孤注一掷的偏执:
“我赶她走,是我混账。”
“我脾气差、我控制欲强、我冷暴力,全是我的错。”
“但我再说最后一次。”
“我不爱她的那一刻,我才会放她走。”
“我只要还爱她一天,她这辈子,都别想彻底离开我。”
“今晚我认所有罪。”
“你们怎么骂我、怎么罚我、怎么看我,都可以。”
他一步步往前走,穿过满堂众人,目光牢牢锁着瑟瑟发抖的裴可恩。
字字泣血,偏执入骨:
“唯独她。”
“我绝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