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宿舍和敲门声

第二天周烬没去训练。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大刘喊他吃饭他也没动。

"你跟宋知意吵架了？"

大刘问。

"……没有。"

"你手机呢？"

"没电。"

大刘瞅了他一眼，没再问。

他出门的时候带上了门，脚步声消失在外走廊里。

宿舍安安静静的，窗外有鸟叫。

周烬翻了个身。

他其实一个晚上没睡好，闭眼就是宋知意跟别人肩膀挨着肩膀笑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蠢，知道这大概率是个误会，但他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只会躲。

敲门声响了。

"周烬。"

宋知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很轻，带一点喘，像是跑过来的。

周烬浑身绷紧了。

"你开门。"

他没动。

"周烬，我知道你在里面。"

他还是没动。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宋知意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没那么平稳了，尾音有一点颤："你昨天看到的是校刊前主编，他回来帮忙审稿，我跟他只说了工作的事。没有别的。"

周烬坐起来。

他盯着门板，喉结动了。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宋知意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额头抵在了门上。

"你关机。周烬，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十七个。"

周烬低头看了看床头柜上那个黑色屏幕的手机，拇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你说话。"

宋知意的声音哑了，"你骂我也行。"

周烬终于下床了。

他赤脚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拧。

"宋知意。"

他嗓子也哑，一夜没喝水没说话，声音像砂纸。

"……嗯。"

"昨晚那个男的，是谁？"

"校刊前主编。他昨天回来帮忙。我跟他坐在一起是在看终审稿。他看的内容是第三版的排版，跟我肩膀那个距离不到十厘米是因为他近视。"

周烬听着，一个字一个字往耳朵里收。

"你为什么不回消息？"

宋知意反问他。

周烬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因为我看见你对他笑。"

门外没声音了。

"你对所有人都笑。宋知意，我第一次见你你就在笑。你对食堂阿姨笑、对保安笑、对我队友笑。我分不出来哪个是真的。"

门板被轻轻敲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手指关节蹭过去。

"周烬。"

"嗯。"

"你开门。"

周烬拧开了门。

宋知意站在门口。

白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乱着，眼下一圈青黑。

他没戴口罩也没戴那副金丝边的装逼眼镜，素着一张脸，嘴唇干得起了皮。

周烬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狼狈。

"你……"

宋知意往前一步，直接撞进他怀里。

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手抓着他T恤后腰那块布料，攥得很紧。

周烬感觉到他在抖，很轻微的、压抑着的颤。

"我对他笑是因为他是学长，礼貌。"

宋知意闷着声音说，"我对别人笑是习惯，因为从小就知道这样才不会被讨厌。但我对你的笑——"

他抬起脸。

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但没哭，只是泛着一层水光。

"我对你的笑是因为你傻。你一傻我就忍不住。"

周烬低头看着他。

那张从来精致妥帖的脸第一次乱了阵脚，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嘴角往下撇着，像一只被雨淋透了还没找到屋檐的猫。

他忽然就不堵了。

"……你哭什么。"

周烬抬起手，用拇指蹭了一下他眼角。

"没哭。"

"眼眶都红了。"

"那是昨晚熬夜找你找的。"

周烬笑了一下。

他伸出手臂把宋知意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上。

宋知意比他矮一个头，缩在怀里的时候正好卡在他心口的位置。

"对不起。"

周烬说。

"你对不起什么？"

"我应该先问你。不应该关机。"

宋知意在他怀里动了动，没抬头，手指攥着他背后的T恤拧了一圈："你以后不准关机。"

"嗯。"

"不准不回消息。"

"嗯。"

"不准看见我跟别人说话就想跑。"

"……嗯。"

"你这个傻子。"

"你骂够没？"

宋知意终于抬起头。

他把脸搁在周烬下巴底下，鼻尖蹭着他喉结，嘴角终于往上弯了一点。

"没骂够。你欠骂一辈子。"

周烬低头看他的脸。隔着一拳的距离，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团雾散干净了。

宋知意这个人从来不是雾。他是水，有时温有时凉有时烫，但永远是澄澈的、能一眼看到底的那种。

只是周烬以前不会看。

他俯身，额头抵上宋知意的额头。

"那行。一辈子。"

宋知意踮脚，嘴唇贴上他嘴角。

"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