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码机的滴滴声响在庄园深处此起彼伏,金属齿轮咬合转动的声音刺破凝滞的雾气,提醒着这场狩猎早已悄然启动。奈布伏在一台半破译完成的密码机旁,指尖飞快拨动旋钮,耳朵却始终留意着周遭的动静,多年在战火里练出的警觉,让他不会放任自己全然沉浸在破译的节奏中。
风掠过灌木丛,枝叶摩擦发出细碎沙沙声,奈布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离开密码机的旋钮,身体瞬间绷紧。他没有立刻起身逃窜,而是微微侧头,目光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雾气在树丛间翻涌,一道修长的轮廓正缓缓从灰白里剥离出来。
是杰克。
他没有立刻扬起雾刃,步伐不急不缓踩在湿软的草皮上,衣摆随着风轻轻浮动,仿佛只是在庄园里漫无目的地闲逛,而非正在追捕求生者。可奈布清楚,这份从容之下藏着致命的锋芒,只要对方愿意,无形的雾刃随时会划破空气落在自己身上。
“佣兵先生,还是选择埋头破译吗?”杰克的声音隔着薄雾飘过来,语调依旧是那种温润的调子,和周遭肃杀的对局氛围格格不入。
奈布后撤半步,手掌悄悄按向腰间的护肘,那是他用来冲刺脱身的依仗。“监管者的职责是追捕,何必多说。”他的声音带着戒备,视线牢牢锁死杰克的一举一动,“这里是游戏,你我都该守着庄园定下的规则。”
杰克轻轻抬了抬手,周遭的雾气骤然躁动,一缕灰白的风刃在他身侧成型,却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朝着奈布劈落。“规则是枷锁,困住你们,也困住我。”他往前走了一小步,奈布立刻向侧边翻滚躲开距离,护肘蓄力,随时准备开启冲刺拉开距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队友的一声惊呼,另一处破译点的求生者触发了校准失败的爆机,刺耳的警报声响炸开,也分走了两人片刻的注意力。就是这转瞬的空隙,杰克体内蛰伏的暴戾意识猛地冲撞上来,他的眼神沉了一瞬,雾刃裹挟着寒意,朝着奈布方才站立的位置横扫过去。
“唰——”
刃风擦着奈布的肩头掠过,划破作战服的布料,留下一道浅淡的刮痕。奈布借着这股气流顺势蹬地,护肘迸发力量,身形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向着旁边的石板路冲刺出去,转瞬拉开一大段距离。他回头一瞥,看见杰克站在原地,一只手按着太阳穴,肩头微微颤抖,像是正在对抗体内两股撕扯的力量。
那一刀,偏了。
是没能瞄准,还是刻意收了力道?奈布心头掠过疑惑,奔跑的脚步没有停下,他拐过庄园的拐角,躲进残破墙壁的后方喘息,肩头布料破损的地方,微凉的空气贴在皮肤上,提醒着刚刚擦肩而过的危险。
杰克垂落握着雾刃的手,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方才那一瞬间杀戮的冲动几乎要掌控身体,可看见奈布闪身躲避的模样,心底属于艺术家的那部分拼命拽住了挥刀的力道,最终只擦过对方的衣料。两种人格在血肉里撕扯,尖锐的痛楚顺着脊椎一路蔓延,他靠着斑驳的墙面,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雾气的气息。
“你在犹豫。”心底,暴戾的声音在嘲弄他的迟疑。
“我只是看见了和我一样困在这里的人。”杰克低声回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另一个自己争辩。雾气在他身周翻涌,缓缓抚平方才躁动的锋芒。
躲在断墙之后的奈布侧耳听着远处的动静,没有追击的脚步声靠近。他悄悄探出头,隔着重重白雾望向拐角对面,杰克已经不在方才的位置,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松了半口气,却不敢完全放下心,伸手简单理了理被划破的肩头衣物,重新动身,准备去和队友汇合,补完剩下的密码机进度。
只是奔跑的时候,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那道擦身而过的雾刃,还有杰克按住额头、挣扎的模样。奈布见过无数对手,敌人的杀意从来直白汹涌,可这个监管者的攻击,却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杰克正站在远处灌木丛的阴影里,隔着整片流动的白雾,安静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没有再迈步追上来。
剩下的密码机还在等待破译,庄园的游戏不会因为片刻的心软停下。齿轮依旧转动,雾气依旧笼罩整片土地,属于猎人和猎物的故事,才刚刚在永夜庄园的迷雾里,铺开更深的纹路。1
氛围拿捏得太到位了,写得真会拿捏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