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打声、辱骂声环绕在四周。
沙发上的少年将自己缩成一团,妄图逃避这令人窒息的环境。
一只茶杯朝他飞掷而来。
就在即将砸中他的刹那,一个身影猛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熟悉的兰花香瞬间将少年包裹。
温热的身躯贴近,牢牢将他抱住。
茶杯在那人背上碎裂,一声压抑的闷哼传来。
少年浑身一颤。
可那温暖的怀抱,却让他有了安全感。
“我们走,离开这里。”
音色清冷,语气却异常温和。
少年用力回抱住对方,作为回应。
房门被推开,冷风灌入。
寒意让他忍不住瑟缩。
渐渐地,身后那些令人烦躁、恐惧的声响彻底消失。
少年在那片温暖里,缓缓陷入沉睡。
“小然,小然,醒醒!醒醒!”
林墨然睁开双眼,眼中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一双纤细的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小然,你怎么睡着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墨然转头看去。
一位身着红色长裙、面容娇俏的女子正跪在他身旁,眼神里满是担忧。
“凤彤姐,我无事,就是练得有点累,歇了一会儿。”林墨然坐起身解释。
“那就好。真有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我答应过你姐姐,要护着你。”
“姐姐……”
林墨然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梦中那人的身影,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女子身上的白色长裙被风吹动,上面渐渐绽开一朵朵梅花——那是由鲜血染成的。
纤细的脖颈上,一道刺眼的血痕缓缓浮现。
原本盛满柔和的眼眸,一点点失去光彩。
他似乎又闻到了那熟悉的兰花香。
很淡,却让人无比安心。
香味消散。
女子化作漫天兰花花瓣,随风消失不见。
“小然,小然?”
凤彤的声音将他拉回神。
林墨然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凤彤一眼便看懂了他眼底深藏的思念。
“你又想起墨若了?”
林墨然轻轻点头。
凤彤伸手将他搂进怀里,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无声安抚。
她比谁都清楚,林墨然心里扎着一根刺。
那根刺,是他那位身为天之娇女,却遭人陷害、被逼至死的姐姐。
“那些族人,真是糊涂透顶。”
凤彤攥紧了指尖,语气里压着怒意,“静心佛子随便几句话,就把墨若一辈子的清白和功劳,全都抹了。”
凤彤语气气愤,周身仿佛都要燃起火焰。
一阵轻风掠过,将她身上的火气缓缓吹散。
林墨然不动声色地放下右手。
刚才那阵风,正是出自他手。
“静心佛子位高权重,他说什么,大家就信什么。”
“可那根本就是污蔑陷害!墨若心里只有清幽佛子,他们两情相悦,清幽佛子比那静心佛子磊落太多了!”
“凤彤姐,我要修炼了。没别的事,你先回去吧。
林墨然轻轻推开凤彤的手,站起身。
“小然,你已经练很久了,歇一会儿也没关系,身体才最重要。”
“不行。再过几天就是圣宗招生大典,我必须入选,还要拿第一。
只有这样,我才能拿到最好的修炼资源,才有能力给姐姐报仇。”
明明说着“报仇”二字,林墨然的语气却平静得可怕。
凤彤心里清楚,这平静之下,藏着翻涌的恨意。
她想劝,却不知从何开口,最终只能作罢。
“别太勉强自己,注意身体。”
说完,她转身离开。
确认凤彤已经走远,林墨然盘膝坐下。
他此刻身处雪吟族最高的山峰之上,放眼望去,方圆三公里内的事物尽收眼底。
林墨然的目光,望向三公里外的未知深处。
“姐姐,我会为你讨回所有公道。”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你受过的所有苦,我会一分不少,让他亲自尝一遍。”
风吹拂过长发。
原本束着的发带松开,发丝肆意飞扬。
林墨然闭上双眼,灵气在周身涌动,被他一点点吸入体内。
同一方天地,两处人间。
雪吟山上风如刃,野芳原上草正青。
有人为执念沉心修炼,有人为年少嬉笑追逐。
命运的丝线,在无人窥见的角落,轻轻缠在了一起。
两道身影在草地上追逐打闹。
跑在后面的少女手里攥着一件衣服,看起来像是一条裙子,眼中满是怒火。
跑在前面的少年时不时回头做个鬼脸,模样欠揍极了。
“陈暮舟,你给我站住!”
“站住不就被你抓了?我才没那么傻!”
一个不留神,少年被地上凸起的石块绊倒,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少女立刻抓住机会,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将人拽起。
她把被弄脏的衣服扔到一边,高高举起了拳头。
“这次我看你还往哪儿跑!”
“我错了我错了!手下留情,别打我脸啊!”
一顿“拳头的关怀”过后,陈暮舟捂着脸哀嚎。
“白凝,别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都那么温柔,怎么就你这么凶?
你平时不是一向高冷的吗?”
凋白凝冷冷瞥了他一眼。
“对你,我冷不起来。
你不主动惹事,我自然对你温柔。”
“我哪里惹事了?!”陈暮舟放下手,一脸不服地抗议。
“你还好意思问?”
凋白凝捡起被扔在一旁的裙子,轻轻展开。
只见那条洁白的长裙上,沾满了刺眼的橙色颜料,惨不忍睹。
“这是我刚得到的新裙子,很贵的,你把它弄成这样,什么意思?”
“这叫艺术!”陈暮舟理直气壮。
“我看你是没被打够!”
凋白凝拳头再次举起,陈暮舟瞬间认怂。
“我错了!我一定找一条一模一样的赔给你!”
“这还差不多,早这么听话,何必挨顿打。”
凋白凝将裙子折好抱在怀里。
“圣宗招生快到了,你不好好修炼,反倒来毁我裙子,也太不懂事了。”
“以你我的天赋和修为,还用得着这么担心?”陈暮舟揉着脸上的伤,一脸不解。
“这世上天才多得是,又不止我们两个。
今年雪吟族就出了一个天赋特别好的,同辈里没几个人比得上,跟他比,我们还差一点。”
凋白凝表情严肃。
“能差多少?我们都是筑基七阶,他总不能是九阶吧?”
“不是九阶,是十阶。”
“啊,十阶呀。
等等!十阶?!”
陈暮舟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凋白凝。
“不错。还有赤岳族的杨尘渊,乃是九阶。
和他同族的宋珩,与你我一般,七阶。
流水族的沈雨柠、琴若凝,亦是七阶。
同族之中的严五汐、渡群珩,为八阶。
至于他们的第二性别,我未曾打探,于眼下而言也并不重要。
与这些人相较,你我不弱,却也绝对称不上顶尖。”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族长告诉我的。他特意把这一代最厉害的天才全都调查整理好,做成了名册,方便我们根据对手实力调整修炼计划。”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陈暮舟一脸埋怨。
“你那时候睡得太死,我叫了你好几声都没醒,只能自己去了。”凋白凝满脸无奈。
“这、这个……”陈暮舟瞬间尴尬。
“行了,我要修炼了,你别来打扰我。
我一定要成为同辈里最厉害的天才!”
说完,陈暮舟立刻盘膝坐好,闭上双眼。
“我看是你别来打扰我才对。”
凋白凝也随之坐下,开始静心修炼。
他们虽是天才,却远远算不上耀眼。
所以,他们必须比别人更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