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左奇函和杨博文是实打实的竹马。

从幼儿园同一个班，到小学同桌，升上高中，又被分进同一个班级。只是长大之后，两个人却慢慢活成了两个极端。

杨博文依旧是那个安安静静的孩子，稳稳守住年级前列的位置，标准的学霸。校服永远平整干净，课间埋在习题册里，待人温和却总隔着一层淡淡的距离感。

而左奇函，却长成了全校闻名的模样。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桀骜张扬，浑身带着刺。逃课、打架的传闻在年级里传得沸沸扬扬，是老师眼里最头疼的学生。

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可在学校里，两人却刻意保持着距离。

他不愿意旁人拿他们做对比，更不想自己一身的麻烦，把向来干净耀眼的杨博文拖下水。于是在教室，他装作不甚熟络，就算偶然对视，也只是淡淡移开目光。

可这份刻意疏远，骗得了周遭所有同学，唯独骗不过杨博文。

他比谁都了解左奇函。看得见左奇函课间趴在课桌上，目光越过一整个教室，不动声色落在自己身上；看得见放学走廊人流拥挤的时候，左奇函会故意落后几步，不远不近跟在他身后，替他隔开打闹冲撞的人群。

杨博文从没有点破。只是把这些细碎的瞬间，悄悄收在心底。

这天傍晚放学，天沉得厉害，乌云压满楼顶。杨博文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就看见不远处围墙角落围了几个人。

烟头的星火在昏暗中明明灭灭，嘈杂的争执声钻入耳膜。杨博文脚步一顿，一眼就看见了被围在中间的左奇函。

左奇函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领口扯开，下颌线绷得很紧，脸上带着一点还未消去的淤青，浑身是拒人千里的戾气。

周遭路过的学生纷纷绕路走开，没人愿意掺和这趟浑水。

杨博文几乎没有犹豫，攥紧书包带，径直朝那个角落走过去。

听见脚步声，对峙的几个人齐齐转头望过来。左奇函也抬眼，当看清来人是杨博文的那一刻，瞳孔猛地收缩，眉头瞬间拧起，眼神里满是慌乱。

左奇函最怕的就是这个，他拼尽全力拉开距离，就是不想让杨博文沾染自己这些乱糟糟的是非。可杨博文没有后退。他依旧是那副安静平和的模样，走到左奇函身侧站定，抬眼看向对面几个人，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不容忽略的坚定。

对面几人看着干干净净、书卷气十足的优等生，面上露出几分戏谑，还想再说些什么。左奇函立刻往前半步，下意识把杨博文挡在自己身后，脊背绷得笔直，周身的冷意更重。

或许是忌惮左奇函不要命的性子，又或许忌惮杨博文好学生的身份，那伙人骂骂咧咧，最终悻悻散开。围墙角落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晚风卷着凉意吹过来，地上散落着几根烟蒂。左奇函缓缓转过身，垂眸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杨博文，语气又沉又闷，藏着压抑的懊恼。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宁愿自己挨多少下，也不愿意杨博文踏进来半分。杨博文抬眸望着他，目光落在他脸颊那块青紫伤痕上，眼神软了下来。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处伤口，动作很轻。

指尖刚触到那片青紫，左奇函就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少年坚硬的外壳，唯独在杨博文面前会裂开一道缝隙。

这句话说得磕磕绊绊，谎话几乎写在了脸上。脸颊上的磕碰只要轻轻牵动面部肌肉，就会传来一阵钝钝的痛感，左奇函下意识抿紧下唇，不愿在杨博文面前露出脆弱模样。

杨博文无奈地轻轻叹出一口气，收回触碰伤口的手指，弯腰打开自己的书包。拉链哗啦一声轻响，他从书包侧袋翻出一包独立包装的碘伏棉片，还有一小片透气创可贴。

杨博文往前凑近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清浅干净的气息笼罩过来，左奇函的心跳莫名乱了节拍，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乖乖抬起下巴。

冰凉的碘伏棉片轻轻擦过脸颊的淤青，刺麻的痛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左奇函眼睫飞快地颤了好几下，却死死攥住垂在身侧的手，硬是没往后躲。

棉片反复擦拭几遍，将伤口清理干净。杨博文拆开创可贴的包装，小心翼翼贴在破皮的位置，指尖偶尔会无意蹭过左奇函的颧骨。每一次触碰，都让左奇函的心跳又乱上几分。

左奇函闻声抬眼，撞进杨博文沉沉的目光里。往日总是温和淡然的眼神，此刻藏着一点难以掩饰的委屈。

一句话落下，围墙边只剩下沙沙的风声。左奇函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完全没有料到他会直白说出这句话。他下意识攥紧拳头，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杨博文垂了垂眼，夜色模糊了他的眉眼，可那份委屈却清清楚楚。

杨博文抬眼望向他，目光直直落在左奇函的脸上，连那一块青紫伤痕都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