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的快乐

回到训练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六个人浑身是灰，满脸疲惫，衣服上沾满了煤灰和恶灵的黑血，活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流浪汉。门口的哨兵看到他们这副模样，差点没认出来，愣了半晌才放行。

“先去交任务。”陈零扛着那颗五.阶恶灵核心，步伐稳健地走在最前面。

任务大厅里的人已经不多了。值班的还是上次那个年轻姑娘，正趴在桌上打瞌睡。陈零把恶灵核心往柜台上一放，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姑娘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抬头，看到那颗比她脑袋还大的恶灵核心，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卧槽——你们真干掉了？！”

“嗯。”陈零言简意赅，“交任务。”

姑娘手忙脚乱地拿出仪器检测核心的能量波动，反复测了三遍，确认无误后，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敬佩：“五阶巅峰恶灵，核心品质优秀……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就那么做到的。”陈零显然不想多谈，“钱呢？”

“哦哦，马上结算！”姑娘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C级任务基础报酬三万，核心品质优秀额外奖励五千，共计三万五千元。打到队伍公共账户？”

“嗯。”

几秒钟后，陈零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余额从两位数变成了五位数。

三万五千块。

他们有钱了。

走出任务大厅的时候，夕阳正好落下，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六个人站在台阶上，沐浴在暖融融的暮光里，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张扬打破了沉默。

“所以……我们现在是有钱人了？”

“三万五，六个人分，每人不到六千。”宋娇桐精准地泼了一盆冷水。

“那也是有钱人！”张扬振振有词，“至少咱们不用再喝米汤了！”

提到米汤，所有人都想起了宋娇桐那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集体沉默了一秒。

“……今晚吃顿好的。”陈零做出了队长生涯中最英明的决定。

“好！！！”

五个人异口同声，连夜北都微微点了一下头。

训练营附近有一条小吃街，不大，但五脏俱全。烧烤、火锅、麻辣烫、炒饭炒面……应有尽有。六个人找了一家看起来最热闹的烧烤店，在露天的塑料桌椅前坐下。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大叔，看到他们一身狼狈也不嫌弃，笑呵呵地递上菜单：“几位想吃点什么？”

“菜单上所有的肉，每样来十串。”陈零说。

“所有的？”老板确认了一遍。

“所有的。”

老板竖起大拇指：“爽快！”

等待上菜的时间里，梦九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忽然感慨了一句：“说起来，我们组队到现在，好像还没正经吃过一顿好的吧？”

“何止没吃过好的。”宋娇桐靠在椅背上，“而且宿舍那床睡起来一点都不舒服。”

“但是我们挺过来了呀！”梦九坐直身体，眼睛亮晶晶的，“而且我们今天干掉了一只五阶恶灵！六个人，干掉了一只五阶巅峰！说出去谁敢信！”

张扬咧嘴笑了：“那是，也不看看我们队长是谁。”

陈零正在喝水，闻言淡淡道：“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少了你们任何一个，今天都回不来。”

这话说得平淡，但却让桌上的气氛微微凝固了一下。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实话。

如果没有张扬正面扛住那一爪，陈零根本没有机会近身。

如果没有夜北精准的水箭牵制，恶灵不会露出破绽。

如果没有陈小妍的藤蔓限制行动，恶灵的反扑会更难应付。

如果没有梦九提前预警恶灵的攻击方向，他们可能会被偷袭。2

如果没有宋娇桐的策应和掩护，陈零在恶灵腹下那一刀很可能被打断。

这是六个人的胜利。

缺一个，都不行。

“老板——来咯！烤羊肉串！烤牛肉串！烤鸡翅！烤脆骨！”

热气腾腾的烤串端上桌，香气四溢，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所有感性的情绪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六个人如同饿狼扑食一般，瞬间投入了战斗。

“鸡翅是我的！谁都别抢！”

“张扬你手那么大别跟我抢小的！”

“唔唔唔……好吃……好好吃……”

“夜北你别光吃啊，喝一杯？”

“……不喝酒。”

“果汁也行啊！”

陈零坐在一片喧闹之中，手里攥着一根烤串，看着眼前这五个吃得满嘴流油的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弧度。

但确实弯了。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这样安心地坐下来吃一顿饭是什么时候了。

孤儿院里，吃饭是要抢的，慢了就没了。

进了训练营之后，吃饭只是为了活着。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队友了。

有可以把后背交出去的人。

他低头咬了一口烤串，油脂在口中化开，咸香滚烫。

嗯，好吃。

吃饱喝足之后，六个人腆着肚子往回走。

月光洒在空旷的街道上，把六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习习，吹散了身上的烧烤味，也吹走了一天的疲惫。

“回去好好睡一觉。”陈零说，“明天开始，针对性训练。我们要在下一次任务之前，把等级提上去。”

“啊？明天就开始？”张扬哀嚎。

“你以为五阶就是终点了吗？”陈零看了他一眼，“后面还有六阶、七阶，还有妖。”

提到妖，所有人都想起了那只叫银月的白猫。

“话说回来，那只猫说的‘更危险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梦九好奇地问。

陈零摇了摇头：“不知道。但那座矿场，短期内我不会再去第二次。”

“明智的选择。”宋娇桐难得赞同了他一次。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回到了那间破旧的仓库宿舍。

虽然屋顶还是会漏雨，窗户还是有缝，床板还是硬邦邦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躺下去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张床，突然觉得很舒服。

陈零躺在床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根银白色的猫毛，对着月光看了看。

银月。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将猫毛夹进随身携带的那本旧笔记本里。

总有一天，他们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