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末,MBC演技大赏的入围名单公布了。丁海寅凭借《春夜》中刘志浩一角,入围了男子最优秀演技奖。沈宴知的名字同时出现在OST部门——她为《春夜》创作的四首歌里,《Is It You》和《Spring Waltz》双双入围了最佳OST。
消息确认的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对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单看了好一会儿。沈宴知先开口:“两个都入围了。”
“嗯。”丁海寅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你一个人占了两个候选名额。”
“你也是。男主角。”
安静了几秒之后他低头看她。“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一起去?”
沈宴知抬头。“一起去颁奖礼?”
“同一天,同一个地方。你走红毯,我也走红毯。”他顿了顿,“虽然是隔开走的。”
“那你要在红毯上假装不认识我。”
他笑了一声。“假装不认识?从2015年到现在,我假装不认识你的次数已经够多了。”
“那你再假装最后一次。”
“下台之后呢?”
“下台之后再认识回来。”
12月30日傍晚,颁奖礼在MBC大楼举行,红毯从五点半开始。沈宴知在酒店房间里换上丁海寅一个月前悄悄挑好的那条墨绿色丝绒长裙的时候,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从她取出裙子到穿上,一直没有移开目光。裙子是他选了一个月的成果——每天趁她洗澡的时候翻设计师画册,比对着她的肩宽和腰围挑了又挑。最后定下这一件的时候他心里有一种“就是它了”的笃定,但真正看到她穿上之后,那种笃定被一种更深的东西覆盖了。丝绒的墨绿色在她身上呈现出一种沉静的光泽,衬得她的肩颈线像被光描过一遍。深V的领口贴合着她的锁骨弧度,腰线收得刚好,裙摆散落在脚踝周围。她转过身来面朝着他的时候,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肩膀再移到腰际,停了一下又回到她脸上。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话来。
她看着他。“怎么样?”
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低下头笑了一声。“……我选了整整一个月。但还是没准备好看到你穿它的样子。”
“那你现在看到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看到了。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消化。”
红毯开始之后,丁海寅先上场,深黑色西装,领结利落。他在媒体区签名、拍照,从容的、标准的、被镜头训练过无数次的笑容。沈宴知在他之后隔了两个位置走上红毯,墨绿色的丝绒在闪光灯下泛起暗沉光泽。她右手轻轻提着裙摆侧边,步子不急不缓。走到媒体区站位的时候她的裙摆被风带了一下,她微微调整重心的时候,一只手掌从她身后探过来,稳住了她身侧偏后的位置。那一下接触很快——不到两秒,快得像没有发生过。但她的重心稳住了,他在她站稳之后立刻收回手,面朝镜头维持着标准的微笑。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只手撤回去的时候指尖拂过了她后腰上方没有被礼服覆盖的一小片皮肤。
入座之后他们隔了三个座位。颁奖礼前半段她专注地看着舞台,他专注地看着舞台,两个人都很专业。但偶尔她低头调整裙摆的时候余光能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轻轻敲着节奏——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跟他在家里一模一样。
OST部门颁奖的时候,沈宴知听到自己的名字在会场里被念出来——《Spring Waltz》,最佳OST。她站起来沿着过道走向舞台,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墨绿色的尾迹。接过奖杯的时候她对着话筒说了一段话:“感谢《春夜》的导演和剧组,感谢制作方让我参与这个项目,也感谢所有喜欢这些歌的听众。写《Spring Waltz》的时候我一直想着春天夜晚的街道——两个人并肩走着,什么话都没有说,但脚步的声音是合在一起的。谢谢。”台下响起掌声,她鞠了一躬,拿着奖杯走下台。
男子最优秀演技奖颁发的时候,丁海寅的名字从颁奖嘉宾口中念出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沈宴知坐在座位上握紧了自己的奖杯。他走上台接过奖杯,对着话筒说道:“感谢导演、编剧,感谢《春夜》所有工作人员。刘志浩这个角色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温柔——他不敢接住幸福,但还是伸手了。感谢所有观众,你们让他伸出去的手被握住了。谢谢。”他微微欠身,走下台。
两段感言都干净、专业。台下的记者不会在那些话里捕捉到任何指向特定对象的信息。只有台上的人自己知道——写《Spring Waltz》的时候她想到的是有人站在窗边发呆的背影;说“不敢接住幸福但还是伸手了”的时候他想到的是某一扇门被推开之后看到的那张脸。那些东西被放进了一个足够宽的语言容器里,表面平整,谁都看不出来下面还装了别的。
颁奖礼散场之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大厅,中间隔着刚好两米的距离。外面12月底的首尔风很冷,沈宴知穿着丝绒裙走到门口的时候缩了一下肩膀,下一秒一件还带着体温的黑色大衣从后面披到了她肩上。她回头的时候只看到他的侧脸——他正在低头跟旁边的工作人员说话,表情跟台上一样从容。她裹紧大衣往里走的时候闻到了衣领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保姆车里前排挡板拉下来之后,两座奖杯并排放在座椅上,她的墨绿色裙摆铺开在座位间。她转过头来看着他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车厢里暖气刚开不久,温度还没有完全升起来,但他看着她的目光把两个人之间的那一段距离加热了。她伸手碰了碰他领口的扣子,然后解开了第一颗。他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动,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她把他的领结拆下来放在旁边,然后凑过去吻了他。他接住那个吻的时候手指覆在她的后颈上,微微收紧。她的嘴唇离开他的时候低声道:“你从红毯上就开始在看我。每次镜头转开的时候。”
“我在数着哪个记者在拍我们。”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大部分时候没有在拍的时候,我就看你。”
“那你看到了什么?”
他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看到你这条裙子的颜色,在你身上的样子。看到你走上台的时候裙摆扫过台阶的那一下。看到你接过奖杯的时候手指握紧了一下。”他顿了顿,“看到你所有的样子都比我选的裙子好。”
她把脸贴在他的颈侧,丝绒裙的裙摆在他西装裤上轻轻擦过。“那你今晚要多消化一会儿了。我穿这条裙子到回家之前都不会换。”
他的手落在她的腰线上,墨绿色的丝绒在他的指腹下滑过。“那就不换。”
车窗外首尔12月30日的夜晚灯火通明,街道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划过车窗玻璃。沈宴知靠在他肩膀上,两座奖杯放在膝盖上,一座刻着她的名字,一座刻着他的名字。她闭着眼感觉到他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上,隔着那层丝绒的温度传过来,不烫,但持续着。像一首曲子被弹完之后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音——它不会立刻消失,会留在空气中慢慢散尽,然后你发现它其实没有真的散完,有一部分悄悄沉淀下来了,变成了下一个音符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