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底,《声入人心》第一次录制结束。沈宴知从长沙飞回首尔的航班上,手机里多了十几个新的微信好友请求。节目录制期间她以"编曲制作人"的身份出现在镜头里,虽然出镜时间不算多,但那些在镜头前拆解古典声乐作品时的专注和偶尔低头笑一下的样子,还是被不少人注意到了。
节目播出第一期之后,她的微博和Ins粉丝量比之前翻了好几倍。私信里多了很多留言,有观众问"那个漂亮的女制作人是谁",有同行表达合作意向,还有一些……她不太想分类的内容。
丁海寅那段时间正在家调整休息。某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翻手机,沈宴知靠在旁边看谱子。他看到她的Ins下面有一连串中文评论,其中有一条写着"这个姐姐太美了,求联系方式"——下面有人回复了一条号码,已经被管理员删掉了。
他放下了手机,继续看了一会儿电视。沈宴知低头改谱子,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又过了几分钟,他站起来说"我去倒杯水",走到厨房之后站了一会儿,手握着水杯没有立刻接水。沈宴知抬起头来,看到他的背影有点僵。
"怎么了?"她走过去。
"没什么。"他接完水转过身来,表情尽量维持着平常的松弛,但她跟他住了快两年,已经能从肩膀的弧度和嘴角的细微角度变化看出他此刻的状态——他不太高兴。
她靠在厨房台面上看着他。"你看到什么了?"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放下水杯。"你Ins下面有人留电话。"
"我知道。管理员删掉了。"
"……不止一个。"
沈宴知看着他,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她伸手把他的手拉过来握着。"那些私信和留言我不会看,也不会回。我的注意力不在那里。"
"我知道。"他说,但肩膀还绷着,"我不是不相信你。就是……看到那些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地方不太舒服。"
她捏了捏他的手指。"是哪种不舒服?"
他想了一下。"像有人站在我家门口,伸手想碰我放在玄关的东西。"
沈宴知笑了一声。"那是吃醋。"
他被她直接说出来之后反而愣了一下,然后低头自嘲地笑了一下。"……好像是。"
她踮起脚来亲了一下他的鼻尖。"你那个玄关的东西,每天都被你碰。别人碰不到的。"
他看着她,肩膀终于松下来了。他把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手背。"我知道。但下次再看到那种留言,我可能还是会不舒服。"
"那你过来看我手机。"她把手机递给他,"所有私信和评论,你看完删掉。你是我的主要关注对象,别人排后面。"
他接过手机,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翻了翻。把几条"求联系方式"的私信删掉之后锁了屏还给她。"好了。"
"舒服了?"
"……嗯。"
她接过手机放在桌上,然后伸手环住了他的腰。"那现在轮到我了——你之前在春夜剧组跟女主角拍感情戏的时候,我也在心里处理过这种'不舒服'。但我没告诉你。"
他低头看着她。"真的?"
"真的。但我告诉自己——那是刘志浩在喜欢静仁,不是丁海寅在喜欢别人。回家之后你还在,所以没关系。"
他把她抱紧了。"那你以后如果还有这种不舒服,也告诉我。我帮你删。"
2019年底到2020年初,沈宴知和丁海寅各自忙着自己的项目。她的《声入人心》第二季录制在二月初结束,她在节目里的表现意外地收到了不少好评——一个从韩国电影配乐跨界到中国音综的制作人,专业度在镜头前被放大之后反而让观众看到了一种"认真且松弛"的吸引力。节目播出期间,有观众在社交媒体上截图她说"这段和弦走向其实是为了表达一种'想靠近又不敢靠太近'的情绪"的时候,画面里她的侧脸被灯光打出柔和的光晕——那条推特的转发量超过了预期。
转发的人里,有一个圈内的音乐制作人,姓林,三十出头,之前跟她合作过一次中国古装剧的配乐。林制作人给她发了私信:"节目我看了。你出镜比我想象中好看很多。之前合作的时候光顾着听你做的音乐了,现在看到人发现更值得关注。"
沈宴知礼貌地回了"谢谢"。过了两天他又发了一条:"最近在首尔有个音乐交流会,我正好过去。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后面跟着一个餐厅的链接,人均消费不低。
沈宴知看着那条消息,想了一下措辞,然后回了:"谢谢林老师,那段时间我档期排满了,恐怕没办法。如果有工作相关的事,可以跟我经纪公司联系。"
那边回得很快:"不是工作,就是单纯想跟你吃个饭。你别多想,就是上次合作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沈宴知看着"挺有意思的"四个字,明确了这件事的性质。她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了丁海寅,然后发了三个字:"有人约。"
丁海寅的回复来得很快,是一段语音,她点开听的时候听到他努力保持冷静但尾音还是往上翘了一点的声音:"……你怎么回的?"
"我说档期满了。工作相关走公司。"
他隔了几秒又发了一条语音,这次声音里的笑意没藏住:"那就好。我的意思是——你做得对。"
沈宴知笑着回他:"我下次直接在Ins简介写'已有主要关注对象'。"
"那不行。你写了我反而被更多人知道了。"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他回了一行字:"什么都不用做。你本来就已经把该拒绝的拒绝了。我就吃一会儿醋,吃完了就没事了。"
沈宴知把"我就吃一会儿醋"那句话看笑了。她想起第一次饭局上那个克制的、礼貌的、所有情感都收在表面半寸以下的丁海寅,再对比现在这个在电话里坦率承认自己在吃醋的丁海寅——三年的时间,他学会了把情绪从角色里掏出来,也学会了在她面前把那些情绪摊开。她觉得这是一种信任的刻度。不是那种"我永远不会吃醋"的假大度,而是"我吃了醋但我相信你会处理好"的踏实。
当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她正在弹钢琴。弹的是《Spring Waltz》——她最近在家练得最多的一首。他换了拖鞋走到钢琴旁边站着听,等她弹完之后弯腰从她身后环住她。
"今天那个人——你真的档期满了?"
"真的满了。"她说,"但就算没满,我也不会去。"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有'主要关注对象'了。"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笑了一声。那声笑里有一种被妥善安放了的安心,跟之前那个隔着电话说"我吃一会儿醋就没事了"的克制语气连在一起,中间隔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和一些没有说出口的自我消化。但此刻他贴着她颈侧的那一小片皮肤,体温从贴合处传过来,那些被消化掉的东西已经没有痕迹了。
"你今天弹的那首曲子,"他在她耳边说,"是写给谁的?"
"写给一个单身爸爸的。"
"你认识单身爸爸?"
"认识。他住在别人的剧本里。但他走路的样子我很熟。"
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亲了一下她的耳廓。"以后你每写一首关于他的曲子,第一个版本让我听。"
"好。"
"说定了。"
"说定了。"
他松开她站直了身体,走到客厅去倒水。她看着他的背影——在暖黄的灯光下,他的肩线和腰线被拉出一条柔和但稳定的轮廓。像很多个晚上的画面叠在了一起:从2016年便利店的窗边,到2017年首尔的路灯下,到2018年这间屋子里的沙发上,再到此刻钢琴旁边。他的背影在各种光线下被她看过无数次,每一次看到的感觉都差不多——知道他回过头来的时候会笑,知道他会走过来靠近她,知道那些靠近跟时间长短没关系,跟他已经在她身边待了多久也没有关系,就只是"一直在"而已。
她把手放回琴键上,弹了《Spring Waltz》的最后一个段落,让旋律慢慢往下降,像一条路走到了尽头之后,不急不缓地拐了个弯,往另一个方向继续延伸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