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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第一个奖

丁海寅:最好的我们

十二月末,SBS演技大赏颁奖礼的前一周,沈宴知接到了那部月火剧的最终确认——OST一共四首,她要负责其中两首的作曲和制作。一首是女主角的主题曲,要求偏抒情;一首是贯穿全剧的钢琴背景旋律,要求克制、有记忆点。

制作方给的时间很紧——明年一月就要交第一版的demo。沈宴知把剧本又重新翻了一遍,划出女主角情感转折最剧烈的几场戏,坐在钢琴前面开始摸旋律。

她写东西的习惯跟以前一样——先弹,弹到某个瞬间觉得"对了"就停下来,把那段录音存好,第二天再听,如果还觉得对就继续往下走。这次的女主角主题曲她摸了两天才找到第一个动机——一个往上走的五度音程,像一个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什么,然后又落回原处。她把这段录下来,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词:"张望"。

丁海寅的颁奖礼在即,这几天在试西装、对流程。两人通话的时间变短了,但他每晚收工后会听她发来的片段。有一天晚上她发了那段"张望"的动机给他听,他听完之后安静了几秒。

"这个开头像一个人站在路口,不确定要不要走过去。"

沈宴知靠在椅背上。"那你觉得她走过去了吗?"

"旋律还没告诉我。"他说,"等你写完我就知道了。"

沈宴知笑了一下,挂了电话继续写。她把"张望"往下延展,让那个五度音程在第二段重复的时候多走了一步——往上又跨了一个音,像终于迈出了那一步。写完主歌部分之后她停下来听了一遍,觉得对了,给制作方发了第一版demo。

制作方的回复来得很快:"方向对了。旋律有辨识度,继续。"

同一天晚上,丁海寅发来一张照片——西装挂在衣架上,深灰色的,剪裁利落。"试完了。经纪人说这件可以。"

沈宴知放大照片看了看。"领带配什么颜色?"

"还没定。你有什么建议?"

她想了一下。"深蓝。或者墨绿。不要黑色,太普通。"

"那就墨绿。听你的。"

颁奖礼那天是12月31日,2016年的最后一天。沈宴知晚上没有出门,在住处开了一盏落地灯,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屏幕里开着SBS的直播页面。手边放着还没改完的谱子,但她没有动笔。

直播开始前她给丁海寅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吗?"

他回了一段短视频——车窗外是SBS电视台的入口,红毯已经铺开了,闪光灯在远处一闪一闪的。"到了。有点紧张。"

"你紧张什么?"

"万一我对着镜头挥手的时候你刚好去倒水了。"

沈宴知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我会盯着。你放心挥。"

红毯直播开始之后,她看着一个个演员走过镜头。西装、礼服、闪光灯、采访。她在屏幕前等了一会儿,直到看到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人出现在画面里——头发打理过,露出额头,比平时看起来成熟了几分。他沿着红毯走过来,步伐稳当,走到媒体区的时候停下来,对着镜头微微笑了一下。

然后他抬了一下右手,幅度不大的一个挥手,像是专门对着某个方向的。

沈宴知在屏幕前看到那个挥手的时候,心跳空了一拍。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发了一条消息:"看到了。挥手很标准。"

他没有立刻回,大概还在走红毯。直播切到内场之后她继续看着,颁奖礼开始,一个个奖项颁出去。她其实对那些奖项本身没有太多关注,只是在等着那个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刻。

到了新星奖的环节,屏幕上开始滚动入围名单。沈宴知看到"丁海寅——《对,就是那样》"一行字出现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

颁奖嘉宾打开信封。

"丁海寅,《对,就是那样》。"

沈宴知在屏幕前停了一秒。然后她看到镜头切到台下——丁海寅坐在座位上,身体微微顿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他站起来,跟旁边的演员互相拍了一下肩,沿着过道往台上走。镜头追着他的背影,深灰色西装的肩线在灯光下利落分明。

沈宴知看着那个背影走向舞台中央,觉得自己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丁海寅站在台上接过奖杯的时候,表情是克制的。他对着话筒鞠了一躬,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没想到会拿到,所以没有提前准备感言。"

台下有善意的笑声。他顿了一下,目光朝台下扫了一圈,然后继续说:"感谢导演,感谢编剧,感谢《对,就是那样》剧组的所有人。正洙这个角色让我学到很多——做一个看起来普通的人,把所有不必要的东西放掉,剩下的东西反而更真实。"

他停了一下,微微低头看着手里的奖杯,像是在把情绪压稳。"感谢观众,谢谢你们每周收看正洙的故事。以后我会继续努力,用更好的作品回报大家。"

台下响起掌声。丁海寅微微欠身,拿着奖杯走下了台。

沈宴知坐在屏幕前,看着他完整地说完了感言。她注意到他说"把所有不必要的东西放掉"的时候,语速比说其他句子慢了半拍——那是一个很小的停顿,小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听他说每一句话,根本不会察觉。但她是那个一直在听的人。

她低头看手机,发现自己一直攥着它,手心有一点潮。她松开手指活动了一下,然后发了一条消息:"恭喜。看到你说'放掉'的时候停了一下。"

颁奖礼还在继续,丁海寅回到座位上,奖杯放在膝盖上。镜头偶尔切到他,他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那种温和,嘴角带着一点弧度。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亮了。

"你注意到了那个停顿。"

"嗯。你说'放掉'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那句台词是你教会我的。但台上不能说。"

沈宴知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起来。她打字回他:"你说了'不必要的东西放掉',别人只会觉得你在讲表演心得。只有我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就够了。"

颁奖礼后面的环节沈宴知没有太专注地看。她的注意力分成两半——一半留在屏幕上,看最后几个奖项的颁发和年度回顾视频;另一半始终牵着他膝盖上那个奖杯,和他那句"只有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散场之后的消息来得很快。他发了一张照片——车内拍的,奖杯放在副驾驶座上,深灰色西装袖口和亮面的奖杯底座同框。配文是:"坐上车了。把它放在旁边座位上了。"

沈宴知回他:"那你也跟它说说话。"

"说什么?"

"说'辛苦了,跟我回家'。"

丁海寅隔了一会儿回了一段语音。她点开听,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能听到车驶过路面的低频声。他轻声说了一句——真的像在跟旁边的奖杯说话——"辛苦了,跟我回家。"说完他自己笑了,那个笑声很轻很短,但暖得让人耳朵发痒。

沈宴知听着那段语音,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多留了两秒才放下。窗外的首尔跨年夜有零星烟花升起来,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炸开又散落。她站在窗边看着那片光亮,发了一条消息给他:"今天你自己庆祝一下。改天再见面。"

"嗯。奖杯给你留着。"

"留着。我要亲眼看看它。"

那边回了一个"好"字。

2016年的最后一秒过去了。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落下来,首尔进入了新的一年。沈宴知躺到床上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简笔画猫发了一条消息,时间正好跨过零点。

"新年快乐。2017年,第一个奖项拿到了,第一个想告诉的人是你。"

沈宴知在黑暗中看着这行字,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旁边,然后把被子拉到下巴。她的嘴角弯着,弧度久久没有收回去。她想——他说"第一个想告诉的人是你",这句话在公开场合的感言里一个字都没有出现。但他在车上说给奖杯的那句"辛苦了,跟我回家",她听着的时候觉得那句话像是说给两个人听的。

2017年刚开始了三分钟,她已经觉得这一年会不一样了。窗外的烟花声终于安静下来,城市陷入了跨年夜后那种疲惫而满足的寂静里。她闭上眼睛,带着那句"第一个想告诉的人是你"慢慢滑进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