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室的大门被推开时,林浅正戴着放大镜,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片米粒大小的瓷片。
“林老师,陆总让人送来的。”助理小周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工装的人,抬着一台崭新的恒温恒湿修复柜,“说是您之前申请的那台设备,陆总特批加急调货了。”
林浅的手一抖,瓷片“啪”地掉在桌上,裂成了两半。
她盯着那台造价不菲的修复柜,沉默了片刻:“替我谢谢陆总,设备我收下了,但费用我会从修复款里扣。”
小周面露难色:“林老师,陆总说……这是陆氏对修复工作的支持,不算在合同里。”
“那就算我个人欠他的。”林浅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小周,帮我记一笔账,设备折现,从我的尾款里扣。”
小周只好点头,带着人把设备安置好,又留下一摞文件:“陆总说,这些是《洛神赋》的相关资料,他让人从档案馆调出来的原件复印件,对您修复可能有帮助。”
林浅没说话,等小周走后,才翻开那摞文件。
纸张泛黄,带着档案馆特有的陈旧气息。她一页页翻着,指尖突然停在了其中一页——那是一份三年前的医院就诊记录复印件,患者姓名:林浅。
就诊日期:2023年10月15日。
诊断结果:先兆流产。
林浅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记得那天。她拿着这张诊断单,在陆宴沉的办公室外坐了一整天。
可这份记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继续往下翻,后面还附着一份当年的值班表复印件,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名字:周曼。
陆宴沉的母亲。
林浅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三年前,她流产当天,周曼确实来过医院。她当时以为婆婆是来关心她的,可现在看着这份值班表,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
难道当年她流产,和周曼有关?
手机突然响了,是陆宴沉打来的。
林浅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设备收到了吗?”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收到了。”林浅深吸一口气,“陆宴沉,那份就诊记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让人查的。”他的声音低沉,“林浅,当年你流产的事,我觉得不对劲。你那天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我的手机却没有任何通话记录。我查了当年的通讯记录,发现……”他顿了顿,“你的电话,被我妈拦截了。”
林浅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你说什么?”
“我妈那天去了医院。”陆宴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她看到了你的诊断单,然后……她让人把你的电话转接到了秘书台,又让人把我支去了外地出差。我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那时候……”
“那时候我已经流产了。”林浅接过了他的话,声音平静得可怕。
“对不起。”陆宴沉的声音哽咽,“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当时知道,我绝对不会……”
“陆宴沉。”林浅打断他,“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什么?想让我原谅你吗?”
“不是。”他立刻否认,“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是我妈……”
“所以你妈现在知道了吗?”林浅突然问,“知道她当年的所作所为,害死了自己的亲孙子?”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陆宴沉才开口:“她不知道。当年我回来之后,她告诉我,是你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才流产的。我信了。”
“那你现在查清楚了,打算怎么办?”林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去质问她?去跟她大吵一架?然后让她跪下来跟我道歉?”
“我不会让她打扰你。”陆宴沉的声音很坚定,“林浅,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包括我妈。”
林浅没有说话。
她看着桌上那份泛黄的就诊记录,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三年了。
她恨了他三年,怨了他三年,以为是他冷漠无情,是他不在乎她和孩子。可到头来,真相却是这样——他被自己的母亲蒙在鼓里,而她,被自己的婆婆害得失去了孩子。
“陆宴沉。”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之间的事,和你妈没有关系。就算没有她,我们之间也早就千疮百孔了。”
“我知道。”他说,“但我想弥补。林浅,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当年的真相查清楚,也让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林浅苦笑,“陆宴沉,你觉得可能吗?”
“我不知道。”他坦诚地说,“但我不想放弃。林浅,这三年我活在地狱里。每一天,我都在后悔。如果时光能倒流,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些。”
林浅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何尝不是呢?
这三年,她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可每当夜深人静,她还是会想起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想起那个曾经深爱过的男人。
“我需要时间。”她最终说。
“多久都可以。”陆宴沉立刻说,“林浅,多久都可以。”
挂了电话,林浅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照在那台崭新的修复柜上,折射出冰冷的光。
她拿起桌上那片裂成两半的瓷片,小心翼翼地用胶水粘好。
有些东西碎了,还能修复。
可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陈叙发来的消息:【晚上有空吗?我订了你最爱吃的那家粤菜馆,想跟你聊聊。】
林浅看着那条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回复。
就在这时,修复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陆宴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身上还穿着早上那套西装,只是领带松了些,眼底的红血丝更重了。
“我让人查了当年医院的监控。”他开口,声音沙哑,“虽然大部分都被覆盖了,但还是找到了一些线索。林浅,当年你流产那天,我妈确实去过你的病房。”
林浅猛地抬起头。
“她还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发颤。
陆宴沉走到她面前,把保温盒放在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都在这里了。”他说,“看完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原谅我。”
林浅盯着那个U盘,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她知道,一旦看了这个,她和他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无论是和好,还是彻底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