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爱人

黑色轿车平稳驶离酒店，把身后灯火辉煌的宴会现场远远抛在脑后。车窗外街灯飞速向后掠去，一道道暖光间断地扫过车厢内部。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辆行驶时低沉微弱的引擎声响。

宋亚轩靠在车窗边，侧脸贴着微凉的玻璃，目光漫无目的地望向外面流动的夜景。一整晚积攒下来的疲惫，此刻全部慢慢涌了上来。晚宴上那些打量、试探、轻佻的话语，依旧在脑海里断断续续盘旋。

刘耀文坐在他身侧，没有主动开口打扰，只是时不时侧过头看一眼宋亚轩的状态。

等到车子驶入通往别墅的路段，周遭车流变少，他才缓缓出声，打破密闭空间里的沉默。

“今天晚上，委屈你了。”

宋亚轩闻言慢慢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人。车厢光线偏暗，看不清刘耀文完整的神情，只能看见轮廓分明的侧脸。

“我已经习惯了。”宋亚轩声音很轻，“签协议的时候，就预料过会面对这些。”

他说得淡然，可语气里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无力。那些来自旁人的恶意，是这份交易附赠的代价，他一直告诉自己理应承受，可真正经历的时候，心里还是会难受。

刘耀文望着他，心底泛起一阵闷涩。

“我知道是你做出的选择，但这不代表那些冒犯就理所应当。”刘耀文的声音沉缓认真，“以后再有类似的场合，我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

宋亚轩垂着眼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的袖口。

刘耀文的好，实实在在摆在眼前。会顾及他的情绪，会替他挡掉难堪，会记得他的疲惫。可恰恰就是这份好，才最让人慌乱。

他分得清交易和真心，却越来越分不清刘耀文对自己，到底是契约之内的责任，还是超出条文的情愫。宋亚轩心里有悸动，可他不肯承认，也不敢去深究。一旦承认动心，就等于把软肋交到对方手上。

“不用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宋亚轩低声说道，“履行协议就够了。”

他刻意把一切重新推回冰冷的合约框架里，刻意拉开那道正在慢慢消融的界限。

刘耀文听完，安静了片刻，没有继续争辩。他看得出来宋亚轩在退缩，少年在本能地自我保护。逼得太紧，只会让宋亚轩往后退得更远。

“我明白。”刘耀文淡淡应下。

车子驶入别墅区大门，缓缓停在别墅门口。司机下车拉开车门，两人依次走下来。

夜里的风带着凉意，吹在皮肤上，驱散车厢里闷出来的燥热。走进别墅大厅，佣人上前接过西装外套，屋内暖黄的灯光洒落下来。

“早点上楼休息吧。”刘耀文说道。

宋亚轩点了点头，没有多交谈，转身踏上楼梯。

走到楼梯中段，他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回头往下看。刘耀文还站在客厅，目光恰好望过来，四目短暂相撞。宋亚轩心头一跳，迅速转回头，快步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隔绝外面的一切，他才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气息。后背抵着门板，胸腔心跳仍在纷乱起伏。

他怕自己这样下去，会慢慢分不清现实，彻底沦陷进去。

另一边，马嘉祺和丁程鑫离开酒店的时候，夜色已经更深。

没有选择立刻回家，车子行驶到江边，马嘉祺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江面晚风阵阵，夜里的江水泛着细碎的波光，远处城市灯火倒映在水面，晃出一片朦胧的光晕。

两人下车，沿着江边步道慢慢散步。

晚风吹起丁程鑫的发丝，他抬手随意拢到耳后，脚步悠闲，卸下了晚宴上全部的伪装。

“今晚过得怎么样。”马嘉祺走在他身旁，步伐放得和丁程鑫一致。

“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丁程鑫如实回答，“原本我以为，我会全程坐立难安。”

回想最开始刚刚相处的时候，只要和马嘉祺待在同一个空间，丁程鑫浑身都会绷紧，满心都是戒备与抗拒。那些被强制裹挟的记忆真实存在，曾经带来很深的伤害。

可经过这么久日复一日的改变，偏执的逼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迁就与耐心。

“以前是我做得不对。”马嘉祺的声音在夜色里面显得格外诚恳，“很多事情，我用错了方式。”

丁程鑫脚步微微停下，转头看向他。月光落在马嘉祺脸上，褪去商场上的凌厉，只剩下坦诚。1

“过去的，我没有办法彻底抹除。”马嘉祺继续慢慢开口，“但我希望往后的日子，我可以一点点弥补。我不奢求你立刻全然接纳我，我愿意等。”

他很早便认清自己的心意，只是明白丁程鑫心里的伤口不会一瞬间愈合，他愿意花时间慢慢等待，不逼迫，不索取。

江风缓缓吹过，江面水波轻轻荡漾。

丁程鑫望着他，心底百感交集。恨意和抵触在一点点消散，新的感受正在慢慢生根发芽。只是过往的伤痛还残留痕迹，他依旧做不到毫无保留地交付自己。

“我知道。”丁程鑫轻声说道，“我能看得见你的改变。只是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他没有说谎，也没有刻意敷衍。

马嘉祺闻言，浅浅笑了一下，眼底没有失落：“没关系，多久都可以。”

两人没有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继续沿着江岸慢慢往前走，聊聊江边的夜景，聊一些轻松细碎的琐事。夜色温柔，气氛平和，没有争执，没有压迫。

待到寒意渐重，才重新回到车上，驱车往公寓方向回去。

街边的夜宵小店还亮着暖融融的灯光。

严浩翔带着贺峻霖从酒店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家，驱车来到这条烟火气十足的小吃街。

避开晚宴那些精致却吃不饱的餐食，两个人找了一家热闹的夜宵店坐下。店里人声嘈杂，烟火缭绕，和方才高端宴会形成巨大反差。

桌上摆上烤串、饮品，热气腾腾。

贺峻霖拿起一串，咬下一口，眉眼舒展，一脸满足。

“还是这种吃着舒服，晚宴的东西看着好看，根本填不了肚子。”贺峻霖一边吃，一边忍不住感慨。

严浩翔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得尽兴的模样，唇角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自己吃得不多，大多时候都在看着贺峻霖。

“早就知道你会吃不惯那些。”严浩翔说道，“所以才想着带你过来。”

贺峻霖抬眼看向他，弯起眼睛笑：“你还挺懂我。”

他们之间，从最开始白纸黑字的契约，走到现在这般模样，一切都顺理成章，平平淡淡，没有轰轰烈烈的拉扯。

名义上的交易外壳还摆在那里，可两个人的心，早就已经不属于一纸合约。

“之后课业忙起来，这类应酬估计还会有不少。”严浩翔说道，“如果不想参加，我会想办法推掉一部分。”

贺峻霖摇摇头：“也不用特意推，该应付的还是要应付。只是偶尔能像今天这样提前脱身，就很好。”

他看得通透，既然选择接受这份关系，该承担的部分，他不会逃避。但也庆幸，身边的人愿意顾及自己的感受。

夜宵店里人声喧闹，烟火升腾。两个人慢悠悠吃东西，随意闲谈学校、朋友，聊往后空闲的计划。没有沉重的纠葛，没有辗转难安的挣扎，只有简单安稳的陪伴。

吃饱喝足，夜色已经很深。严浩翔送贺峻霖回到住处楼下。

车子停在单元楼门前。

“上去吧，早点休息。”严浩翔看向身旁的人。

贺峻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之后又回过头，弯着眼睛看向车里的人。

“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严浩翔看着他，“晚安。”

“晚安。”

贺峻霖转身走进单元楼，楼道灯光亮起。严浩翔坐在车里，看着那盏灯光，直到看见楼层的灯亮起，才发动车子离开。

城市的三处角落，夜色沉沉。

晚宴落幕，喧嚣归于平静。可藏在每个人心底的情愫，却没有就此平息，正在无声地积蓄力量，等待着往后某一刻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