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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的侦察

南风知意遇西洲

林栀是周五早上发现的。

其实她早该发现了。作为一个每天跟谢知意坐在一起超过八小时的同桌,她对谢知意身上任何一点异常都有近乎雷达般的敏感度。但前几周她还只是怀疑,觉得"好像有情况但说不准"。直到今天早上,谢知意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握着一把陌生的黑伞,坐下之后把伞仔细地挂在桌边,还用纸巾擦了擦伞柄上那圈透明胶带——

林栀"啪"地一声把笔拍在桌面上。

"谢知意。"

"嗯?"

"这把伞不是你的。"

谢知意擦伞柄的动作停了一拍。她若无其事地把伞挂好,转回身翻开课本,说:"昨天雨太大了,借的。"

"借谁的?"

"……一个同学。"

林栀眯起眼睛。她盯着谢知意的耳朵——果然,已经红了。虽然谢知意努力板着脸,但她的耳朵永远背叛她,像两个小小的、诚实的信号灯。

"哪个同学?"林栀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压低了,但语气很有压迫感。

谢知意没说话。她把课本翻到单词表那一页,开始默读。林栀看着她的侧脸,发现她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她在忍着不笑。

林栀靠回椅背上,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她脑子里飞速地把最近几周的线索全部串了一遍:撞书当天谢知意耳朵红了一下午;第二天开始每天课间都往走廊东头跑(而饮水机在东头,一班在西头,那个方向根本顺路);体育课那天谢知意"去小卖部"去了二十分钟回来耳朵比火烧的还红;周三语文课在门口跟沈西洲说了话回来之后整个人飘飘忽忽的;昨天下了那么大的雨,今早她握着一把陌生男生的伞。

林栀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排好队,最后得出了一个她早就猜到了但一直等谢知意主动说的结论。

"沈西洲的。"她说。

谢知意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一个色号。她翻了一页课本,纸张哗啦响了一声,没有说话。

"伞是他的。"

"……"

"昨天他借给你的。"

"……"

"他在雨里把伞给了你,自己淋着走的?"

"林栀——"谢知意终于转过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耳尖的红已经蔓延到脸颊了,"你能不能小点声。"

林栀的嘴张成了一个"O"形。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指着谢知意的鼻子,用气声说:"真的是他的?真的是他给你的?他淋着雨?他——"

"你声音小一点——"

"谢知意!"林栀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整个人兴奋得像被通了电,"什么时候的事?昨天?他为什么把伞给你?你们说什么了?你没还他?你今天带伞来是来还的?那他今天会不会来拿——"

"林栀!"谢知意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半度声音。前排一个同学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谢知意连忙缩了缩脖子,把林栀按回座位上。

林栀坐下之后双眼放光地看着她,嘴角压不住的弧度跟谢知意刚才一模一样。

"你跟我说。"林栀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全部。一个字不许漏。"

谢知意深吸了一口气。早读铃还没响,教室里人来人往,有人在抄作业有人在聊天,嘈杂的背景声像一个安全罩。她看着林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知道自己瞒不住了。况且——说实话,她也想跟谁说。

从五月十七号到今天,整整十天。她把所有的心事都锁在那本牛皮本子里,每天睡前翻开写两行,像往一个密封的罐子里一枚一枚地投硬币。现在罐子满了,盖子快压不住了。

"你保证不跟任何人说。"谢知意先提条件。

"我保证。我跟谁说我跟你姓。"林栀把右手举起来做发誓状。

谢知意把目光移开,盯着桌角那本练习册的封面,用极低极低的声音,从走廊撞书那天开始,断断续续地讲了十分钟。她讲练习册上的铅笔字,讲"加油"后面没画完的笑脸,讲她写的回复和他回的"下次一起做题",讲语文课门口他说"我看过你的作文"、"我背过你的结尾",讲篮球场他膝盖磕了还抬头跟她说"没事",讲昨天的大雨她站在门厅里他走过来放下一把伞然后自己走进了雨里。

林栀一直没打断她。她的手捂着嘴,棒棒糖的塑料棍从指缝里戳出来,露在外面的眼睛越睁越大。

等谢知意讲完,林栀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把手放下来,盯着谢知意,用一种非常郑重的语气说:"谢知意。"

"嗯?"

"沈西洲绝对对你有意思。"

谢知意耳朵又红了,低下眼去翻课本,声音闷闷的:"你怎么知道。他可能只是人好,对谁都这样——"

"对谁都这样?"林栀把声音压到最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他给谁写过'加油'?他给谁留过伞?他背过谁的作文结尾?他体育课膝盖磕了还特意抬头跟谁说'没事'?他站走廊看谁窗户——"

"他什么时候看我窗户了?"

林栀顿了一下,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一班靠右的位置,正对着你这扇窗,他课间经常站那儿。我之前以为是巧合,现在我确定不是。"

谢知意张了张嘴,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她的耳朵烫得快要冒烟了。

"而且,"林栀伸出食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他练习册里不是回了你'下次一起做题'吗?你怎么回的?"

"我还没……"谢知意顿了一下,"我昨天晚上写了'好。什么时候?'但练习册今天才交,他还没看到。"

"那你今天赶紧交上去!"林栀催她,"你带了吗?"

谢知意从抽屉里抽出那本练习册。林栀一把拿过来翻开到那一页,看着上面两道铅笔字迹一上一下地挨着,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字真好看。"林栀评价完合上册子塞回她手里,"去交。现在。趁课代表还没收。"

"早读还没——"

"去。"

谢知意被她推着站起来,握着练习册走到讲台边,交给正在整理作业本的许远。许远接过去,在一班和三班的练习册堆里翻了翻,准备收进包里。

谢知意回到座位上坐下来,心跳得有点快。她刚才交练习册的时候偷偷看了一下许远收的作业堆——一班的练习册叠在最上面,封面干干净净,里面的字迹跟她练习册上的一模一样。

她收回视线,翻开英语课本开始早读。窗外的香樟树在晨风里沙沙地响,南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凉的,落在她发烫的耳尖上。

整整一个上午,谢知意都坐在座位上等。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练习册还没批完,物理课是下午最后一节,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发回来。但她就是坐不住,课间站起来去接了三趟水,路过一班两次,一次门开着但她没敢往里看,第二次门关着。

林栀在座位上看着她一趟一趟地往外跑,终于忍不住了,在她第三次回来的时候把她按在椅子上:"你消停会儿行吗?他来不了,他也上课呢。"

"我没找他。"

"那你跑什么?"

谢知意坐下来,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圈,画了一整页密密麻麻的同心圆。林栀叹了口气,把手搭在她胳膊上,声音忽然软下来:"知意。"

"嗯?"

"你真的喜欢他啊?"

谢知意的笔尖顿住了。那个正在画的圆断在半道上,变成一个不完整的弧。她盯着那个弧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但很确定。

林栀看着她,忽然笑了。她伸手拍了拍谢知意的后背,声音又恢复成平时的调子:"行了,那咱们就想想怎么让他也跟你说呗。他肯定有意思,但他不说,你也不说,你俩能憋到高考。"

"林栀!"

"我说实话嘛。"林栀冲她眨眨眼,"不过你放心,我帮你盯着。从今天开始,你座位方圆五十米内的所有情况我都帮你监控。沈西洲什么时候出现在你视线范围内,我第一时间播报。"

谢知意低下头去,把草稿纸上那个断掉的圆补完了。嘴角弯弯的,怎么也压不平。

下午第二节课间,谢知意趴在桌上补数学笔记,林栀忽然用手肘捅了她一下。

"别动。往右前方看,走廊窗户那边。"

谢知意的心跳立刻升了一档。她慢慢抬起头,假装在活动脖子,目光往右前方飘过去——

走廊窗户外面,隔着两层玻璃和一排香樟树的叶子,一班门口的位置,一个蓝白校服的身影靠在墙边。沈西洲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的参考书,正在低头翻页,膝盖上——昨天磕到的地方——贴着一小块肉色的创可贴,很小,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谢知意的目光在那个创可贴上停了半秒。然后她看到沈西洲翻了一页书,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他看的方向恰好是三班教室这边。

当然,隔着玻璃和树影,他不可能真正看到她的脸。但谢知意就是觉得那道目光穿过树叶的间隙落在了她身上。

她也看着他。隔着两扇窗、一棵香樟树的距离,两道目光在无数片晃动的叶子中间穿行。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看自己,但那一刻她觉得——也许是的。

"他看你窗户呢。"林栀在旁边轻轻说。

谢知意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往那个方向看着,南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那个创可贴小小的,肉色的,贴在他的右膝上。

他贴了创可贴。谢知意想。说明他回去处理过了,应该不太严重。

她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写数学笔记。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点。林栀在旁边笑了一声,没说话,把自己抽屉里的棒棒糖掏出来塞了一根到谢知意桌上。

谢知意看了看那颗糖,橘子味的,透明糖纸在午后的光线下亮晶晶的。

她把糖收进了笔袋里。1

段评

蹲蹲,想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