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山巅温泉，他让她坐在怀里

荞溪第二天是被光晃醒的。

不是火堆的暖光，也不是谷地里那些幽蓝色的植物光。那是一道金红色的、暖融融的日照，从洞口斜斜地打进来，落在她半张脸上，把她从沉眠中一寸寸地拉出来。

她睁开眼，发现身旁已经空了。

张极不在洞里。

荞溪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走到洞外。

晨光把整个谷地照得比夜里更加瑰丽。那些发光的植物在日光下不再泛蓝，而是显出一种青翠中带银的色泽。远处的万兽之门，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两扇巨大的门柱像是从远古洪荒中走出来的守卫，沉默地审视着这片天地。

张极站在洞外的一块岩石上，正抬头看着上方。

荞溪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里是一条顺着山势蜿蜒向上的窄路，隐在几处突出的岩壁之后，隐约能看到一些粗糙的石阶，显然是人为凿刻出来的。

他转过身，看见她醒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跟上来。”他说。

荞溪没多问，回洞收拾了一下，裹好兽皮，就跟了上去。

山路陡峭，但比峡谷底部的乱石路好走许多。石阶虽窄，却整齐有序，每一级都嵌在山体里，稳稳当当。荞溪跟在他后面，发现他今日走得极慢，慢得几乎像是在散步。

她心里动了动，偷偷弯了弯嘴角。

他知道她跟得上，但还是放慢了步子。

这人心思深，却从来不说。

越往上走，周围的空气越清冽。黑石荒原的荒凉与裂齿山脉的阴冷，到了这里似乎都被过滤掉了。山风拂面，带着松脂和湿土的味道。偶尔还能听到几声鸟鸣，清亮而悠远。

荞溪走得出了一身薄汗。

等她终于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山巅平台。头顶是湛蓝的天，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四周是起伏的山峦与皑皑的雪峰，在远处与天相接。而平台中央，有一汪比山下的温泉更大、更清透的天然汤池，水面上雾气蒸腾，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

荞溪看呆了。

“这里……”她往前走了一步，被山风吹得眯了眯眼，“你是怎么找到的？”

张极没答。他走到池边，蹲下来试了试水温，然后开始脱身上的兽皮。那些简陋的衣物褪去后，露出他肌理分明的肩背，上面还有几道极淡的新痕，是昨天在万兽之门里留下的最后印记。

荞溪偏过头去，耳尖微微发热。

“下来。”张极的声音从水声里传来。

荞溪回头一看，他已经迈入了池中，只露出线条凌厉的肩膀和锁骨，水汽把他的脸蒸得柔和了几分。

她犹豫了一下。

张极看着她：“这水能帮你稳住体内的能量。”

荞溪想到昨天那个金光灼灼的祭坛，想到体内那股说不清的暖流，心知这不是普通的水。她也不再扭捏，背过身去，把衣物褪下，只裹着一层薄薄的里衣，慢慢走入池中。

水很热，但极舒服。像是有无数只温热的手，从脚踝一路暖到腰腹。她闭着眼，感觉到体内那缕新生的气息在温泉的浸润下渐渐平稳下来。

“过来。”张极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荞溪睁开眼，看见他正坐在池边一块光滑的石面上，水没到他胸口。他朝她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像是无声的邀请。

她走了过去。

池底很滑，快到跟前时，她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张极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把她拉进了怀里。

荞溪跌坐在他腿上，惊魂未定地抓着他的手臂。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变得极近。近到她能看清他下巴上那道极浅的旧疤，近到她的膝盖贴着他的大腿，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他炽热的体温。

张极没说话，也没有松手。他的手臂很自然地环在她腰后，虚虚地护着，不让她滑下去。

荞溪浑身都绷紧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水雾蒸腾，模糊了两人之间那道薄薄的界限。

“昨天你跑进去的时候，”张极忽然开口了，声音被水汽浸得低哑，“有没有想过你会死。”

荞溪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慢慢抬起眼睛，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

“想过。”她轻声说，“但更怕你死。”

张极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盯着她，像是要从她的眼睛里找出任何一丝谎言的痕迹。可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温热的、清澈见底的认真。

他按在她腰后的手收紧了些。

荞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他一点点地拉近，直到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她的背贴着他的胸膛，整个人几乎被圈在他的气息里。那气息带着温泉水的湿意和山风的味道，铺天盖地地笼罩着她。

张极低下头，下巴搁在她的肩窝。

“以后，不准了。”他的声音从她肩颈处传来，又闷又沉。

荞溪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你管我。”

张极没说话。他只是偏过头，嘴唇极轻地擦过她的耳廓，像是一个不经意的、又像是蓄谋已久的触碰。

荞溪全身都像过了电一样。

她僵在他怀里，连脚趾都蜷了起来。

张极感觉到了她的紧绷，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像山巅的风吹过温热的泉水，带着一股让人心跳失衡的暗哑。

荞溪抬头瞪他，脸已经红得不像话了。

“你故意的。”她控诉道。

张极没否认。他看着她红透了的耳垂和那张被水汽蒸得氤氲的脸，暗金色的眼瞳里，有某种深得惊人的情绪在翻涌。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太阳穴旁，极轻地说了一句。

“嗯。”

那声音太低了，低得荞溪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她分明感觉到，他圈在她腰间的手臂，又紧了一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