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呼救尖锐得几乎划破耳膜,沐再也顾不得多想,提起裙摆便朝巷弄深处奔去。
转过拐角的瞬间,一幅画面狠狠撞进她的眼底——一个身着黑色高领长袍的身影背对着她,衣摆垂至脚踝,在夜风中纹丝不动。那人单手揪着一名中年男子的衣领,竟将对方轻而易举地提离了地面,像拎着一只毫无分量的布袋。
“住手!你在干什么?!快放开他,小心我叫警察了!”沐强压下心头的惊悸,厉声喝道。
那人闻声,缓缓侧过身来。
光线昏暗,看不清面容,只见到他脸上覆着一张纯白的面具。面具正中央有一个漆黑的圆形孔洞,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让人根本无法窥探其后的真实样貌。
“这里没有你的事……请速离开。”声音低沉冷淡,不带丝毫情绪,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我怎么能走?你这分明是在当街行凶!”
就在两人对话的间隙,那被提在半空的男子突然抓住了机会——他猛地挣脱束缚,抄起掉在地上的钱包,连滚带爬地转身欲逃。
然而,下一秒。
那个面具男的身影仿佛原地消散了一般。几乎在同一刹那,他已经横移到了十步开外的逃跑者面前。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一记朴实无华的侧拳,重重捣在那男子的小腹上。
“砰!”
闷响声中,男子双眼翻白,整个人虾米般弓起身子倒飞出去,狼狈地摔落在地,半天爬不起来。而那枚失而复得的钱包,此刻正静静躺在面具男的掌心。
“快……快还给我!那是我的!”地上的男子捂着肚子哀嚎。
面具男低头,透过面具上的黑孔俯视着他,声音冷得像是冰碴:“偷别人的血汗钱,你可真有能耐。”
直到这时,沐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男子是个扒手。方才趁乱经过一位老奶奶身旁时,顺走了对方的财物。而这面具男,竟是一路追缉至此。
“离开,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面具男随手一抛,钱包划过一道弧线落回老奶奶原本行走的方向,那小偷早已吓得屁滚尿流,连钱包都不敢捡,抱着头一路鼠窜而去。
误会解除,沐松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这诡异的邂逅——
“喂,你。”
面具男却叫住了她。
“干嘛?”沐回头,有些不悦。
“冤枉了人,就想这样一走了之?”
沐一愣,随即撇了撇嘴:“哎呀,我那是不知道缘由嘛……抱歉了,错怪你了还不行?”
面具男闻言,微微偏了偏头,似乎觉得无趣,转身便走,只丢下一句淡漠的话:“罢了。我也不愿与你这小丫头多费唇舌。”
“你……你才小丫头!我都十六岁了!”沐被他这副老气横秋的语气激得炸毛。
话音未落,她眼尖地注意到,在那袭黑色长袍之下,男子的腰间赫然绑着两柄刀。一长一短,刀鞘古朴,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微光。
“等等!你怎么还随身佩戴两把刀?”沐诧异地问。
“浪客而已,随身带刀,有何不妥。”
“现在可是新时代!政府早就明令禁止私藏兵器上街,你怎么还敢无视规矩?!”
面具男脚步未停,甚至懒得回头,只淡淡回了一句:“带与不带,是我自己的事。没空与你闲聊,走开了。”
“你!切……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家伙……”
沐看着他渐渐远去的孤寂背影,心中莫名地留下了一抹复杂的印记,这才转身继续朝爷爷的武馆走去。
武馆离得不远,步行几分钟便到了。推开略显沉重的木门,一股熟悉的檀木香气混杂着些许尘埃的味道扑面而来。
馆内静得可怕。
偌大的训练场空空荡荡,只有正中央摆放着的几尊木人桩,在昏黄的暮色中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墙角堆着些许蒙尘的护具,兵器架上的竹刀横七竖八,落满了灰。曾经,这里是爷爷门下弟子挥汗如雨的地方,“仁骨七心流”的名号曾响彻一方。可如今,随着爷爷病倒,愿意吃苦学艺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偌大的武馆,竟只剩下了满室清冷与死寂。沐常常会在放学后过来,擦拭桌椅,清扫地面,试图留住这最后一丝属于过去的尊严。
就在她放下书包,准备拿起扫帚时——
“喂!那臭老头子在不在?!”
一声粗鲁的暴喝猛地从门外炸响,震得屋檐下的灰尘簌簌落下。
沐心头一惊,握紧了扫帚快步走到门口。只见门外不知何时已聚集了一群手持棍棒的男人,个个面目不善,气势汹汹。
“你们是谁?”沐挡在门前,强作镇定地问。
“哦?你就是那老家伙的孙女吧?”为首的一个刀疤脸男人上下打量着沐,目光猥琐,咧嘴笑道,“长得倒是不赖。回去告诉你那死老头子,他的大徒弟——工藤一郎,今天回来‘看望’他了!”
周围的混混们齐声应和,挥舞着手中的棍棒,发出一阵阵令人胆寒的敲击声,气焰嚣张至极。
沐眉头紧蹙,厉声道:“你到底是谁?”
“连老子都不认识?”工藤一郎嗤笑一声,拍了拍胸脯,“十年前,你爷爷教我‘仁骨七心流’,我学会了本事,拿这功夫去收点保护费,那不是天经地义?可没想到,那老不死的不但不支持,反而打废了我这只左手,还把我逐出师门!今天,老子就是来报仇的!”
“你怎么能把‘仁骨七心流’当做欺压弱者的资本!”沐气得浑身发抖。
“啰嗦!”工藤一郎不耐烦地挥手,“兄弟们!给我砸!把这破馆子砸个稀巴烂!”
“是!”
一众混混如潮水般涌来,几个人粗暴地按住想要阻拦的沐,其余人则冲进馆内,对着那些爷爷留下的器物一阵乱砸。木人桩被踹倒,兵器架被掀翻,陶罐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放开我!!住手!那都是爷爷留下来的东西!!”沐拼命挣扎,眼眶瞬间红了。
“哈哈哈哈!仁骨七心流?拯救世人于水火的流派?”工藤一郎一脚踩在翻倒的木人桩上,肆意嘲讽,“简直是天大的笑话!给我继续砸!”
破坏声愈发猛烈,沐的心也随之沉入谷底。
就在这时——
“住手!!!”
“适可而止吧。”
一个清冷而平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并不响亮,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哗。
众人动作一滞,愕然回头望去。
只见武馆门口不知何时已伫立了一道修长的身影。依旧是那身黑色高领长袍,依旧是那张纯白的面具,只是此刻,他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正冷冷地扫视着这群乌合之众。
“你是……刚才那个浪客?”沐认出了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面具浪客并未理会沐,只是目光落在被踩踏的门牌和满地狼藉上,淡淡开口:“身为那位小姐祖父的弟子,竟带头毁坏师门根基,你难道不感到羞耻吗”
工藤一郎脸色一变,随即恼羞成怒:“哼,关你屁事!你又是哪来的野小子?”
面具浪客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腰间缠绕的枷锁,语气淡漠如冰:“鄙人夜门一木,一介流浪四海的浪客。今日尔等行径太过不堪,我便代这位小姐,好好教训教训你们。”
话音落下,他双手同时探向腰间。
“锵——!”
两柄长款的短刀应声出鞘,在暮色中划出两道凄冷的寒光。
双刀摆好架势,准备好时刻都要出战的样子,沐自己心里想着,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