锲子

风在呼啸，携带着血的腥气扫过残破的奥丁殿，昔日的荣光早已不复存在，曾踏着烈焰驰骋天下的神马八足尽断，头颅不知所踪。高高在上的神祗被自己曾经引以为豪的长枪钉死在冰冷的钢铁王座上，安子的血迹无声宣告着逆权者的代价。

“师兄，老大，我们赢了……”漫天风沙中只有一个勉强能被称为人的身影屹立在王座之前。那双布满黑鳞的利爪还死死握着贯穿奥丁胸口的那把昆古尼尔。

言灵·不要死那超自然的力量不断复位着碎裂的骨骼，修复撕裂的肌腱，治愈被龙血灼伤的眼瞳。朦朦胧胧间，路明非颤抖着手伸向那个默默擦拭着村雨刀的身影。“师兄……？”

就在这时，他那双暗淡的黄金瞳再次闪耀出代表无上权柄的金芒，摄人心魄。楚子航的身影也在视力修复的瞬间轰然破碎，他的左手徒劳的穿过那片幻影，只有掌心抓着一个刻着楚字的冰冷木盒，好似在对这位君王发出无声的嘲弄。

一声破碎到极致的呜咽从路明非喉中挤出，随着他的跪倒，那位向全世界嘶吼着宣告回归的高天之君不见了，只剩下十几年前那个被情敌踩着向自己喜欢的女生告白，也要忍着泪水拼命鼓掌的衰仔，面对这残忍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下了头，在血泊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的双眼：风间琉璃曾说过这双眼睛里藏着狮子，如今这头狮子已经撕碎了囚笼，自己却觉得自己如此卑贱怯，懦。

这就是王的血之哀，中间的战场终须自己一人奔赴在这冰冷的王座上，这一刻，举世无敌的王者终明白了，什么叫做高处不胜寒，但故人已逝，只剩自己与弟弟相依取暖。再回首，不见故人，往昔一场空。

“我亲爱的哥哥，哪怕回归高天之上，凡尘的牵绊依旧斩不断么。”路鸣泽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战场的中央，依旧高定黑色西装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还是那个会随时与他交易后砍天砍地的小魔鬼：哪怕他已经身躯破碎，没剩多少力量。

“没有故人的世界还真是残破啊”路鸣泽的手摸上冰冷的王座，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叫孤寂的情绪，如同那黑天鹅港万年不化的寒冰。“卡塞尔的钟楼再也不会被敲响，北京某东四合院再也不会流淌着风铃的清脆，东京的天空树再也不会因为两人的相爱而五彩斑斓。所以哥哥”

路鸣泽缓缓转头，直视着路明非，那双黄金瞳再次绽放，好似跳动着两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火焰。“还要交易吗？有人抢了我们的东西，那就让我们再把他们抢回来。”

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缓缓起身，奥丁的头颅在他手中爆成妖艳的血色礼花：“交易成交。”

路明飞头也不回的凝视着远方，恍惚间好似看到了如火的晨曦，听到了哀悼者的低语和黑月下潮水的轰鸣。“不要用那个老密码，用nothing for something，把一切的终局逆转回原点，我要该活的人，活该死的人死。”

“这才对嘛，当你我再次君临，所有的遗憾都将不会发生，王的怒火会吞噬所有来犯之敌。”废墟里回荡着路家兄弟的笑声，红尘之君的不羁与高天之君的雄浑，被言灵预知和回溯碰撞产生的能量裹挟着传遍整个世界，时钟开始逆时针飞速旋转，大叔变回种子又飞回树上，倒塌的建筑一点点恢复原状，飘散四方的骨灰再次凝聚为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淹没在历史长河中的事物，以奇迹的方式再度归来。

在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无数声音在路明非脑中回响，仿佛在欢迎他的回归。

“如果你愿意，我陪你一起去打爆婚车的车轴。”

“我赌你赢。”

“Sakura最好了……”

“学生会以后就交给你了，交给别人我可不放心。”

“我期待着你带领我们挥刀的那一天。”

最后一刻，一抹淡淡的笑容在他嘴角勾起：原来没有你们的世界，连让人救赎的欲望都没有，大家，等我。

王自时间长河深处归来，诸逆臣终将跪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