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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口偏一寸,心偏千万分

空枪:亓sir不要在生气嘞!!

雨夜,滨城的霓虹被滂沱大雨揉碎在积水路面,晕开一片模糊晃眼的红蓝光影。

老旧居民楼的楼道里潮气刺骨,潮湿的墙皮微微剥落,裹挟着深夜独有的死寂。亓宏刚指尖扣着制式手枪的握把,指节绷得泛白,挺拔的脊背挺得笔直,一身警服被晚风灌得微鼓。

他追这条线索整整三个月。

追那个游走在黑白边界、狡黠疯狂、偏偏总能从他天罗地网里全身而退的人——万梓强。

脚步声轻飘飘的,从楼道拐角慢悠悠传过来,不急不躁,完全没有亡命徒该有的仓皇逃窜。

亓宏刚瞬间抬枪,漆黑的枪口稳稳对准黑暗里走来的人影,嗓音冷得像楼道结的寒霜:“不许动,举手。”

雨声簌簌,盖住了外界所有杂音,空气紧绷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炸裂。

下一秒,昏暗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暖黄的灯光落下来,照亮了万梓强那张张扬又清俊的脸。男人身上沾着零星雨夜的水汽,外套随意搭在肩头,黑发微湿,眉眼间没有半分被追捕的慌乱,反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他非但没抬手投降,反而缓缓停下脚步,目光直直落向前方持枪的青年警察。

是亓宏刚。

是那个执拗、较真、眼里容不得半点黑暗,追着他跑遍整座滨城的亓sir。

万梓强眼底的戏谑笑意更深了些,甚至故意往前半步,主动凑向那柄对准自己眉心的枪口。

冰凉的枪口近在咫尺,只要亓宏刚指尖微微用力,一切就会尘埃落定。罪犯落网,案件告破,所有纠缠不休的追捕、深夜的紧绷、无尽的博弈,全都可以画上句号。

可亓宏刚的手指,僵住了。

他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犯人,有人求饶、有人疯狂、有人负隅顽抗、有人垂死挣扎,唯独万梓强不一样。

这个人永远从容得过分,永远笃定他不会开枪。

“亓sir,”万梓强开口,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刻意纵容的慵懒,雨声衬得他的语气格外清晰,“又堵我?”

亓宏刚下颌线紧绷,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烦躁。

他生气。

生气自己次次布下死局,次次被这人轻松破解;生气自己明明立场绝对对立,却总能看懂万梓强眼底的不甘与挣扎;更生气——每一次对峙,最先乱了心神的,永远是他自己。

“万梓强,束手就擒。”亓宏刚的声音冷硬,带着职业性的严肃,却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跑不掉。”

“跑?我什么时候跑了?”

万梓强轻笑一声,微微垂眸,目光掠过漆黑的枪口,最终落在亓宏刚紧绷的眉眼上。青年警察眉眼干净端正,眼底盛满正义与执拗,此刻却因为自己,染满了恼意,像只被惹毛却又不肯伤人的小兽。

他微微侧身,彻底放弃了所有抵抗的姿态,甚至摊开双手,坦然将自己所有破绽暴露在亓宏刚面前,一副任人处置的模样。

“我知道亓sir厉害,心思缜密,步步紧逼。”万梓强缓缓向前,距离枪口只剩一寸之遥,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但亓sir,你每次抓我,都留了手,不是吗?”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亓宏刚心底最隐秘的软肋。

他不得不承认。

无数次生死博弈,无数次枪林对峙,他的枪永远会下意识偏开一寸。

法理、正义、职责刻在他骨血里,可面对万梓强,他永远做不到真正的杀伐果断。

这是他身为警察最大的失职,也是他最无解的软肋。

亓宏刚心头的火气瞬间被挑得更盛,收枪、垂手,动作干脆利落,却依旧压不住翻涌的情绪。他别过脸,避开男人灼灼的目光,冷声道:“少自作多情,我只是依法执法。”

“是吗?”

万梓强步步逼近,彻底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狭小的楼道只剩他们二人,潮湿的空气里混着两人的气息,暧昧又危险的拉扯感缠绕不散。

他微微俯身,凑近亓宏刚耳边,语气放得软了些,褪去了所有张扬桀骜,带着一丝哄人的意味:

“好了亓sir,我错了,别生气了行不行?”

雨夜寂静,这句话轻飘飘落进耳朵里,温柔得离谱。

一个亡命悍匪,对着追捕自己的警察低头认错,哄着对方消气。

荒谬,却又无比真切。

亓宏刚浑身一僵,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心底积压许久的怒火,竟然被这一句示弱的安抚,搅得七零八落。

他依旧冷着脸,眼神硬邦邦的,嘴却下意识抿紧,不肯松口:“我没生气。”

“哦?”万梓强直起身,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笑意浓郁得快要溢出来,“没生气的话,亓sir刚刚攥枪的手,怎么一直在抖?”

亓宏刚语塞。

他说不清自己的情绪,是愤怒、是无奈、是不甘,更是一份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跨越正邪立场的羁绊。

他们是天敌,是宿敌,是黑白两端永不相融的对立面。本该刀枪相向、不死不休。

可偏偏,无数次交锋拉扯,仇越深,念越重。

万梓强看着他紧绷隐忍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太清楚这个较真执拗的警察了,外冷内热,嘴硬心软,每次被自己招惹得怒火中烧,却永远舍不得真正对自己下死手。

他微微放低姿态,语气带着几分散漫又真诚的妥协:

“这次算我不对,不该次次戏耍亓sir,不该让你熬夜追线索、蹲埋伏。”

雨夜风声簌簌,万梓强凝视着眼前人带着愠怒的眉眼,轻声哄道:

“亓sir,真的别生气了,好不好?”

楼道灯光温柔,映着一正一邪、极致对立却又极致纠缠的两人。

亓宏刚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缩起来。

他看着眼前肆意张狂、却唯独会对着自己低头示弱的万梓强,忽然无比清晰地明白——

这场始于追捕、陷于拉扯、困于宿命的博弈。

他早就,输得一败涂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