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十四分。姜愿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七分钟。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那个位置是留给沈既白的。她放了,又拿起来,抱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的拉链头,一下,两下,三下。
三点二十一分,他来了。
他瘦了。不是那种一眼看出来的瘦,是下颌线更锋利了,白T恤领口松了一圈,锁骨那里空出一小块阴影。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看到她,点了点头,走过来。
"等很久了?"
"刚到。"姜愿说。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有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既白喝美式,姜愿喝拿铁。他们从来没记过对方喝什么——是姜愿每次都帮他点,既白每次都帮她点。今天两杯都放错了。既白面前是拿铁,姜愿面前是美式。
谁都没换。
既白坐下的时候,椅子腿在地砖上刮了一下,声音很尖。两个人同时皱了一下眉,又同时松开。
"我最近挺好的。"姜愿先开口。
"那就好。"既白说。
"你也是吧?"
"嗯,挺好的。"
然后两个人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嘴角动了一下、像叹气之前那个动作的笑。
姜愿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亮了又灭。亮了又灭。
"我妈……最近怎么样?"既白问。
"挺好的。又怀了个二胎。"姜愿顿了顿,"她现在挺忙的,不怎么打电话了。"
"那挺好。"
"嗯。你呢?工作——"
"还行。老样子。"
老样子。这三个字他们以前说过无数次。以前的意思是"没什么特别的,但都还好"。今天的意思是"我什么都不想说了"。
沉默铺上来。像便利店的荧光灯。白得发虚。
姜愿端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苦的。她皱了下眉,又喝了一口。
以前她会帮他换掉。以前他也会帮她把拿铁上的奶泡搅开。
现在谁都没动。
"我该走了。"既白看了看手机,"晚上还有个会。"
"好。"
既白站起来。他拿起手机,没拿那杯拿铁。咖啡还剩三分之二。
"走了。"
"嗯。保重。"
他点了点头,推门出去。玻璃门晃了一下,他的影子被切成两半,然后合上,然后消失。
姜愿又坐了大概五分钟。美式一口没再喝。凉了会发酸,她知道。但她没动。
出门的时候她往左走。既白应该往右。她走了十几步,忍不住回了一次头——
路口,既白也刚好在回头。
两个人隔着一条马路,隔着下午三点多的阳光,隔着这半年里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对视了大概一秒。
然后既白先转过头,继续走了。
姜愿站在原地又站了几秒。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脸上有什么东西凉了一下。她摸了一下——不是雨。
她也开始走了。
后来姜愿在日记里写:
"那天我终于看清了。看清了就没法再装糊涂了。而装糊涂,是唯一能让我们继续在一起的方式。"
她写完后把那页纸撕下来,折成很小的一块,塞进抽屉最里面。
抽屉里已经有六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