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百年朝夕,风月皆予你
山中岁月最是无痕。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草木枯荣往复,转眼便是数十年。
沈逾早已习惯了山谷里的安稳日子。
他依旧是那副闲散淡然的模样,修为不追高、不贪快,每日随心吐纳,余下时间便是观云、听风、煮茶、晒果。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他,百年时光落在他身上,未曾添半分沧桑,只将他眉眼养得愈发温润清透,气质干净如初见。
而谢珩,早已不复当初那个孱弱落魄的少年模样。
长年吸纳山谷精纯灵气,加之自身逆天骨相,他的修为早已悄然攀升至世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只是他素来内敛深沉,从不外泄半分威压,平日里依旧素衣简衫,安静守在沈逾身侧。
身形彻底长开,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窄,眉眼清绝绝尘。漆黑的眼眸沉静深邃,藏着山河暮色,唯独望向沈逾时,会覆上一层极致温柔的暖意。
百年相伴,朝夕相对。
他早已把沈逾的喜好、习惯、细微情绪,刻进了骨血里。
沈逾怕深夜山风寒凉,他便提前在洞内布下温煦结界,夜夜恒温,无风无寒。
沈逾爱吃后山的清甜灵果,他便踏遍群山,寻来四季不凋的灵株,移栽在洞口,岁岁结果,伸手可摘。
沈逾喜静,厌纷争、厌喧嚣、厌旁人叨扰。
百年来,这片山谷从未有过半分外人踪迹,连游荡的妖兽、过境的散修都莫名绕路而行。
沈逾只当是此地灵气清幽、本就人迹罕至,从未深究缘由。
他不知道,这百年里,无数觊觎山谷灵脉、想要占山修行的修士,尽数被谢珩悄无声息震慑驱逐。
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试图擅闯,连山谷结界都未曾触碰,便被无形灵力震碎法器、重伤退离,终生不敢再踏足此地半步。
所有污秽、纷争、凶险、窥探,都被谢珩隔绝在千里之外。
他把世间所有安稳温柔,悉数留给了沈逾一人。
白日清闲,天光正好。
沈逾倚在洞口青石上,手里捏着一枚刚摘下的青灵果,漫不经心地看着林间飞鸟穿梭。
微风拂起他额前碎发,侧脸线条柔和安然。
谢珩坐在不远处的石台上打坐,却根本无心沉定心神。
他的目光,越过缭绕灵气,稳稳落在沈逾身上,一瞬不瞬。
百年如一日,从未更改。
从前他以为,活着已是侥幸,不敢贪求半分温暖。
可遇见沈逾之后,他开始贪心。
贪他身旁岁岁安稳,贪他眉眼温柔笑意,贪这朝夕相伴、岁岁相守的日常,能永恒不止。
“谢珩。”
忽然,身侧人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谢珩瞬间回神,眸中细碎的温柔收拢,轻声应道:“我在。”
“你看这山景,是不是百年都没变过?”沈逾仰头望着连绵青山,轻笑一声,“我有时候都分不清,是过了一日,还是过了一生。”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没有系统任务,没有剧情催促,没有俗世纷扰。
日子慢得极致,温柔得极致,也孤寂得极致——若非身边一直有这么一个人陪着。
谢珩微微侧目,看向他慵懒恬淡的侧脸,嗓音低沉温和:“山景未变,心境亦未变。”
唯一变的,是我对你的心意,岁岁加深,年年疯长。
后半句,他藏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
百年相处,温柔早已逾越恩情,褪去最初的感激,变成深入骨髓、无法割舍的执念与深情。
只是他怕唐突,怕惊扰,怕打破眼下安稳的朝夕。
便只能将满腔汹涌爱意,尽数隐忍克制,藏于岁岁陪伴之中。
沈逾没听懂他话中深意,只懒懒伸了个腰,站起身:“坐久了乏得很,陪我走走?”
“好。”
谢珩应声而起,自然而然跟在他身侧,半步相随,不远不近,是百年不变的姿态。
两人并肩穿行在林间小道。
落英簌簌,芳草萋萋,灵气拂面,满目清宁。
百年相伴,早已默契万分。
无需多言,无需试探,一个眼神、一个脚步,便知晓彼此心意。
行至半山腰的观景崖,此处视野开阔,可俯瞰整片连绵云海。
沈逾扶着崖边古木,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浪,微微出神。
风稍稍偏大,吹得他衣袂翻飞,发丝凌乱飘起。
下一秒,一道温热的身影轻轻靠近。1
这百年陪伴也太好嗑了吧
谢珩抬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替他拂开额前凌乱的碎发,动作克制又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指尖微凉,触碰转瞬即逝,却像一道电流,轻轻擦过沈逾的心底。
沈逾身形微僵,心头骤然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他转头,撞进谢珩漆黑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沉寂百年的眼眸里,不再是纯粹的温顺、恭敬、依赖。
藏着沉沉暮色,藏着隐忍情愫,藏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偏爱与专注。
直白、滚烫,无处藏匿。
百年朝夕,细水长流。
沈逾不是懵懂无知的傻子。
这百年无微不至的照料,岁岁不变的守候,事事迁就的温柔,寸步不离的守护。
早已远超寻常救命之恩、同门情谊、知己之交。
他一直刻意忽略,一直装傻纵容。
只因系统失联,岁月漫长,他孤身一人滞留异世,谢珩是他五百年孤寂光阴里,唯一的慰藉与陪伴。
他贪恋这份安稳,贪恋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
可此刻近距离相对,少年眼底汹涌隐忍的爱意,再也无从回避。
林间风声簌簌,云海翻涌无声。
崖上寂静无声,唯有两人浅浅的呼吸交织缠绕。
良久,谢珩率先收回目光,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嗓音微哑:“风大,当心着凉。”
他后退半步,恢复了从前恭敬内敛的模样,仿佛方才失态的凝视、温柔的触碰,都只是错觉。
可耳尖微微泛红的色泽,却出卖了他所有的克制。
沈逾看着他隐忍的模样,心头轻轻一颤。
百年时光,他陪着少年从泥泞绝境走出,看着他褪去孱弱,长成顶天立地、风华绝代的修士。
少年的一生最初的光,是他给的。
而少年这一生所有的温柔,也尽数给了他。
沈逾轻声开口,嗓音轻柔被风吹散:“谢珩,辛苦你了。”
百年相守,岁岁相伴,事事周全。
无人比他更用心,无人比他更深情。
谢珩抬眸,眼底漾开细碎温柔,认真摇头:“能伴你左右,从无辛苦。”
于我而言,岁岁陪你,是此生唯一幸事。
是极致圆满,是毕生所求。
夕阳西沉,落日熔金,漫天晚霞铺满云海。
余晖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柔金边。
百年隐忍的暧昧,在落日晚风里达到极致。
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堪堪悬在两人之间。
不用言说,不必告白。
心意早已互通,深情早已入骨。
沈逾望着身侧眉眼清绝的人,心底轻叹。
罢了。
五百年光阴漫长无依,前路吉凶未知,系统归期无望,反派尚未出世。
世事皆不可控,唯有眼前人,岁岁真心,年年相守。
何必拘泥身份,何必纠结因果。
当下温柔,当下圆满,便是最好。
沈逾主动往前半步,并肩与他立于崖边,轻声道:“往后岁月,也劳烦你一直陪着我了。”
谢珩身躯一震,漆黑眼眸骤然亮起璀璨微光。
他抬眸看向身侧人温柔的侧脸,胸腔汹涌滚烫,百年隐忍克制的情绪尽数沸腾。
他重重点头,嗓音低沉笃定,一字一句,郑重如山誓:
“余生岁岁,不离不弃,唯伴君侧。”
晚霞漫天,山河温柔。
百年朝夕相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跨越恩情与知己。
风月为证,山河为媒。
他捡回来的少年,成了他漫漫修仙岁月里,唯一的心上人,唯一的归处。
暧昧落定,深情圆满。
无喧嚣,无波折,只有细水长流、岁岁相守的温柔羁绊。
而两人皆不知,山谷之外,岁月洪流悄然滚动。1
这对也太好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