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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山野温雪,心上归人

什么,我的崽是反派?

第2章 山野温雪,心上归人

山洞内余温未散,柴火噼啪轻响,跳动的火光将昏暗的岩洞映得暖融融一片。

沈逾轻手轻脚将怀中少年放置在铺好的干草软榻上,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碎了这盏濒临熄灭的残灯。

少年依旧昏迷不醒,长长的眼睫无力垂落,苍白的脸颊没有半点血色,原本单薄的胸膛起伏微弱,每一次呼吸都轻得近乎看不见。

身上破碎的衣料粘连着凝固的血痂,混着山间泥泞,狼狈得让人心头发涩。

沈逾看着他满身纵横的伤痕,新旧交错,深可见骨的旧伤叠着新鲜的裂口,心底微微沉了沉。

这根本不是普通修士打斗留下的伤。

更像是长年累月的苛待、折磨、肆意打骂造就的痕迹。

小小年纪,到底是经历过多少人间苦楚,才会落得这般绝境。

沈逾不再多想,转身取出平日里储备的灵泉净水与晒干的疗伤草药。

他在这深山独居数年,闲来无事便辨识百草、晾晒灵药,虽没有高阶仙门的绝世丹药,却也攒下不少温润固本的寻常草药,足够稳住少年的性命。

柴火烘烤着微凉的空气,暖意徐徐散开。沈逾坐在榻边,耐心拆解少年早已破损的衣衫。

指尖触碰到对方肌肤的瞬间,只觉一片刺骨冰凉,像是触到了千年不化的寒玉,冷得人心尖发颤。

少年身形本就清瘦,此刻肌肤之下几乎只剩嶙峋骨感,脊背、腰侧遍布伤痕,层层叠叠,藏着数不尽的隐忍与痛苦。

沈逾动作放得更轻,取灵泉水一点点擦拭干净他身上的血污,细致温柔,不带半分逾矩与轻慢。

温水抚过伤口时,昏睡中的人似乎感受到了微弱的暖意,又隐约触碰到陌生的气息。

他紧绷的脊背骤然一僵,无意识地蜷缩起身体,指尖死死攥紧身下干草,指节泛白,周身瞬间溢出浓烈的戒备与戾气,像是一头被逼迫至绝境、誓死反抗的幼兽。

哪怕深陷昏迷,骨子里的警惕与防备也从未卸下。

沈逾见状动作一顿,轻声放缓语气,嗓音温柔得如同山间晚风:“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山洞寂静,只有柴火燃烧的轻响。

没有呵斥,没有利用,没有冷眼相待。

只有一句轻飘飘、却格外安稳的安抚,落在死寂黑暗的心底。

少年紧绷的身体,竟奇迹般缓缓松弛了几分。

沈逾松了口气,继续低头为他处理伤口。

细碎的火光落在他眉眼之间,柔和了他清俊的轮廓,长睫垂落,光影轻晃,神色安静又耐心。

他将晒干的疗伤草药细细捣碎,敷在深浅不一的伤口上,再用干净柔软的麻布细细包扎妥当。

全程温柔细致,耐心至极。

做完这一切,窗外的山间细雨早已停歇,暮色沉沉落满山林,天地间渐渐染上浓重的夜色。

山风穿过洞口藤蔓,带来微凉的夜气,沈逾随手拢了拢洞口遮挡的竹木,回身坐在榻边,静静看着昏睡的少年。

这是他穿越至此数年,第一次身边有了旁人的气息。

常年独居深山的孤寂,好像在这一刻,被悄然冲淡了些许。

长夜漫漫,无事可做。

沈逾便靠着石壁打坐,一边吸纳周遭灵气,一边随时留意少年的状态。

夜半时分。

榻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浓密的眼睫轻轻颤动,良久,才极其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一双眸子漆黑深邃,沉寂如寒潭,刚睁开时带着初醒的茫然,下一秒便被极致的警惕与冰冷覆盖。

陌生的山洞、温暖的火光、从未见过的人居环境。

周身伤口传来阵阵钝痛,却不再是濒死的刺骨剧痛,反而被一股温润柔和的药力包裹,舒缓了大半痛楚。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撑起身躯,动作幅度稍大,牵扯满身伤口,骤然一阵剧痛袭来,身形一晃,险些再次栽倒。

一道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别动,你伤得很重。”

沈逾及时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肩膀,力道轻柔,稳稳将人稳住。1

段评

好温柔的沈逾啊

温热的指尖隔着薄薄麻布触碰到肌肤,暖意澄澈干净,不带丝毫恶意。

少年浑身一僵,漆黑的眸子死死锁住身前的人。

眼前的少年身着素色布衣,眉眼温润干净,眉目间没有仙门人的高傲虚伪,没有江湖人的狠戾算计,眼底干干净净,盛着纯粹的善意与温柔。

这是他颠沛流离、受尽欺辱十余载,第一次遇见这般纯粹温暖的人。

他自小无依无靠,命数孤苦,被弃于泥泞底层,见过世间最丑陋的人心、最恶毒的恶意。

所有人接近他,要么觊觎他暗藏的天赋,要么欺他无依可欺,要么利用完便弃如敝履。

从未有人,会在他濒死荒林、毫无价值之时,伸手救他一命,还这般耐心细致、温柔妥帖地待他。

少年薄唇紧抿,眸光沉沉,眼底翻涌着无人读懂的情绪,沙哑干涩的嗓音极其微弱,带着初醒的嘶哑:“你……是谁?”

“我叫沈逾。”

沈逾答得温和,语气随意松弛:“我住在这里,傍晚路过山脚,捡到了你。”

简简单单一句捡到了你。

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没有怜悯同情的刻意,只是平静陈述一件事实。

少年定定望着他,漆黑眼底的戒备松动了一丝,却依旧带着深深的不确定:“为何救我?”

他一无所有,身负重伤,累赘无用,于世人而言,死在荒山野岭,才是最理所当然的结局。

沈逾闻言微微垂眸,轻笑一声,语气散漫又温柔:“顺手而已,山间岁月太长,一个人住着无聊,捡个人回来陪陪我,挺好。”

不是可怜,不是救赎,不是有所图谋。

只是孤单太久,恰逢他出现。

少年怔怔看着他温柔的眉眼,心底冰封多年的冻土,骤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有温热的风,悄然钻了进来。

他沉默良久,单薄的唇瓣轻轻动了动,低声报出自己的名字,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声:“谢珩。”

沈逾将这个名字记在心底,点点头:“我记住了。你安心养伤,这里很安全,没人会来欺负你。”

没人会来欺负你。

平平淡淡的七个字,却像是一把温柔的钥匙,瞬间撬开了谢珩层层包裹的坚硬外壳。

多年苛待、满身伤痕、满心疮痍,在这一刻,好像都有了片刻的归处。

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汹涌情绪,指尖微微蜷缩,死死压住心底近乎泛滥的悸动。

他不知道何为心动,何为温情。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眼前这个名叫沈逾的人,是他暗无天日的生命里,唯一闯进来的光。

是绝境泥泞里,唯一伸手捞他上岸的人。

谢珩微微偏头,避开沈逾的视线,掩去眼底极致的偏执与珍重,低声应了一句:“嗯。”

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顺从。

往后余生。

他这条从泥泞地狱里捡回来的命。

从此,归沈逾所有。

山洞火光摇曳,暖意融融。

窗外山林寂寂,长夜无声。

无人知晓,这一夜的山野相逢。

是五百年朝夕相守的开端。

是偏执深情、此生唯一的宿命伊始。

沈逾尚且漫不经心,只当是漫长五百年里,多了一个同住的路人。

他依旧想着摆烂养老,安稳度日,静待五百年光阴流逝。

可被他随手捡回来的少年,早已在心底,默默刻下了一生一世的执念。

此生山河辽阔,世事浮沉。

他唯守一人,终生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