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绝境

冰冷潮湿的水汽顺着地下暗河扑面而来，寒意钻进衣服缝隙，冻得人皮肤一阵阵发麻。手电微弱的光圈落在河面，水波轻轻晃动，碎开一片摇曳的白光。河水幽深发黑，看不清底下的石块与暗流，只能听见持续不断哗哗的流水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来回回荡。

受伤的同伴靠在岩壁上，大口喘着粗气，小腿的伤口经过方才匍匐穿行的挤压，又开始慢慢渗出血迹，染红外层包扎的纱布。长时间不停歇的逃亡消耗掉所有人大部分体力，每个人脸上都布满尘土，眼底是掩盖不住的疲惫。背包里的饮用水只剩下小半瓶，干粮也寥寥无几，物资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

裴毅举着手电，沿着暗河岸边来回走动勘察，光束仔细扫过两岸岩壁。身后被塌方堵住的隧洞方向，偶尔会传来几声沉闷的撞击声响，隔着厚厚的石层，听得并不真切，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那是追兵正在清理塌方碎石的声音，他们被拖延的时间正在一点点被消耗。

“后方堵死，原路回不去。暗河横在面前，我们没有别的绕行山路。”裴毅收回目光，神色凝重，“河水深浅不明，贸然下水风险极大，但留在此处，等对方打通碎石，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江念妤蹲下身，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用力抛进暗河之中。石块扑通一声坠入水里，下沉速度很快，久久没有触底的回响，足以说明河水深度远超预想。水下极有可能藏着漩涡与暗礁，一旦被水流卷走，几乎没有生还的机会。

“岸边能不能找到木筏，或者可以漂浮的东西？”江念妤环顾四周，岩壁光秃秃的，隧洞内部没有树木，只有一些腐烂碎裂的碎石，根本找不到可以搭建简易浮具的材料。

同伴扶着石壁缓缓站起身，脸色惨白：“要不我们找一处角落躲起来碰碰运气？说不定他们不会往暗河深处搜查。”

裴毅轻轻摇头：“行不通。对方清楚我们只有这一条前进路线，打通塌方之后一定会追过来，这个地下空间就这么大，很快就会把每一处角落搜遍，躲藏只是拖延死亡。”

绝望的气氛悄然笼罩在几人之间。一路从山林据点逃到地下隧洞，数次死里逃生，躲过伏击、警报、塌方，可如今依旧被逼到进退维谷的境地。

江念妤捏紧手里的手电，目光顺着暗河水流望向远处，河道弯弯曲曲向黑暗深处延伸，望不到尽头。她留意到右侧河岸不远处，有一截半埋在淤泥之中的金属管道，看样子是早年废弃工程遗留下来的构件，管壁厚实，体积不小。

“你们看那个。”江念妤抬手指向那处金属管道。

所有人的视线全部投过去。管道长度大概两米多，中间中空，外壁锈迹斑斑，大半截陷进河岸边的泥淖里。如果把它从淤泥里撬出来，凭借中空结构，说不定可以当作简易浮筒。

裴毅快步走过去伸手摇晃管道，淤泥牢牢吸附住管壁，仅凭单人力量很难将它拔出来。“很重，淤泥卡得很紧，需要合力往外撬动，动作一定要轻，别发出太大动静，防止声音传到隧洞另一边。”

几人立刻上前，找到岩壁脱落的坚硬石块当作撬棍，分别卡在管道底部。四人屏住呼吸，一点点发力撬动，淤泥被搅动，散发出腐朽难闻的气味。管道缓缓晃动，泥水不断往外翻涌，每一次用力，都要极力压抑住喘息。

就在管道大半截快要脱离淤泥的时候，身后隧洞方向传来清晰的敲击声，比之前更加响亮。碎石被敲开的动静越来越近，追兵距离他们，已经不远了。

“快，再加一把劲！”裴毅压低声音，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众人咬紧牙关，用尽残存力气猛地向上撬动，轰隆一声闷响，金属管道终于脱离淤泥滚落到岸边，溅起一大片泥水。巨大的声响在地下空间炸开，再也无法掩藏他们的位置。

隧洞那头，传来清晰的人声，追兵已经听到这边的动静。

“他们就在前面！加快速度！”

冰冷的呼喊顺着岩壁传过来，时间彻底耗尽。

裴毅看向滚落在河边的金属管道：“没时间休整，立刻下水，顺着暗河往下漂，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江念妤的心猛地悬起，望向漆黑翻滚的河面，谁也不知道这条地下暗河，最终会将他们带向何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