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霓虹与冷杉

傍晚六点，临海市第三高级学院的能量穹顶准时切换成了模拟黄昏的橘粉色。

放学铃声还没完全落下，唐燃就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校门。她一把扯下领带，将校服外套随意地系在腰间，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吊带。原本梳得整齐的短发被她抓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配上她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活脱脱一个刚从街头漫画里走出来的不良少女。

“燃姐！这边！”

校门外的一条暗巷里，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男生立刻迎了上来，点头哈腰的，眼神里满是敬畏。

唐燃挑了挑眉，随手将一个沉甸甸的书包砸进旁边小弟的怀里，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走，去‘夜枭’。今天本小姐心情好，全场我买单。”

“好嘞！燃姐威武！”

“夜枭”是临海市地下最火的酒吧，充斥着震耳欲聋的重金属电子乐和刺目的镭射光。这里是这座城市光鲜亮丽的科技外衣下，最糜烂、最自由的灰色地带。

唐燃熟练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向最中央的卡座。她往沙发上一靠，长腿交叠，随手打了个响指。

酒保立刻心领神会，端来了一排色彩斑斓的烈酒。

“燃姐，听说隔壁职高的那个胖子今天放话，说您上次在西区台球厅赢了他，是用了手段。”一个染着蓝毛的小弟凑过来，愤愤不平地汇报。

唐燃端起一杯蓝色的烈酒，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激起她一阵畅快的咳嗽。她随手将空酒杯重重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放屁。”唐燃冷笑一声，眼底燃起一团火，“让他今晚滚过来，老娘教教他，什么叫真正的手段。”

那一刻，卡座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他们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女孩，浑身散发着一种极具攻击性的、野性难驯的美。她像一团燃烧的烈火，在这座冰冷的科技都市里，肆意妄为地灼烧着。

凌晨一点，酒吧里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唐燃已经喝了七八杯，脸颊上泛着两抹微醺的红晕。她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沙发上，听着旁边的小弟吹嘘自己怎么黑进了学校的安保系统。

就在这时，酒吧厚重的金属门被推开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也没有刺目的镭射光。来人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自带一种无形的力场，硬生生在喧嚣的舞池边缘切出了一块真空地带。

唐燃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猛地睁开了。

沈溪。

她依然穿着那件剪裁利落的米色风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在这个群魔乱舞的酒吧里，她清冷得像是一个误入地狱的神明。她的目光越过重重人群，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唐燃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唐燃脑子里的酒精瞬间醒了一大半。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把系在腰间的校服外套拽下来穿好，还不忘把领口往上拉了拉。

“沈、沈老师？！”唐燃的声音都劈叉了，刚才那股“女老大”的嚣张气焰瞬间灰飞烟灭。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沈溪面前，心虚地挡住了身后那些目瞪口呆的小弟们，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是……沈老师，您怎么在这儿？我……我就是路过，顺便……顺便考察一下临海市的夜间治安环境……”

沈溪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空酒杯，最后停留在唐燃那张因为紧张而涨红的脸上。

“考察治安？”沈溪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对、对！”唐燃疯狂点头，像只急于讨好主人的小狗。

沈溪没有拆穿她。她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伸出那只骨节分明、带着淡淡冷杉香气的手，轻轻覆在了唐燃的头顶上。

唐燃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溪的手指穿过她凌乱的短发，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克制、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安抚动作。

“喝多了吗？”沈溪轻声问，声音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没、没有！”唐燃立刻站直了身体，大声回答，生怕沈溪生气。

沈溪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收回手，转身往外走，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出来。”

唐燃如蒙大赦，赶紧跟了上去。

酒吧外的巷子里，夜风微凉。

唐燃乖乖地跟在沈溪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偷偷观察着沈溪的背影，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沈溪走到巷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唐燃。”

“到！”唐燃条件反射般地立正。

沈溪看着她，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你知不知道，未成年人在这种地方喝烈酒，对神经系统发育不好？”

唐燃愣了一下，她设想过沈溪可能会骂她、罚她，甚至可能会对她失望透顶。但她唯独没想到，沈溪说的是这个。

“我……”唐燃低下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我就是觉得……无聊。”

“无聊就去翻墙，无聊就来酒吧。”沈溪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唐燃，你的精力就这么旺盛吗？”

唐燃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溪：“那……沈老师，你能帮我消耗一下吗？”

沈溪挑了挑眉：“怎么消耗？”

唐燃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沈溪的身上。她仰起头，看着沈溪那双清冷的眼睛，用一种近乎耍赖的语气说：“以后我无聊的时候，你就让我去你办公室待着。我不捣乱，我就……看着你。”

沈溪看着她，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属于这座城市的、冰冷的金属气息。但沈溪身上的冷杉香，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喧嚣和寒冷都隔绝在外。

良久，沈溪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了唐燃脸颊上沾着的一点灰尘。

“好。”她说。

唐燃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有星星在里面燃烧。

“但是，”沈溪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明天早上七点，我要在你的课桌上看到一份完整的《近十年临海市夜间治安环境分析报告》。少一个字，以后就别来我办公室了。”

唐燃：“……啊？”

沈溪没有理会她的哀嚎，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唐燃站在原地，看着沈溪的背影，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她摸了摸刚才被沈溪碰过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

十七岁的唐燃觉得，自己好像彻底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