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镇上回来,日头已经升到正中。
一路上,林知夏心里盘算着新货的路子。果干、腌菜,两样都要上手。果干要趁着秋日光好,利用晒场烘干;腌菜则得挑选耐储存的蔬菜,讲究腌制的火候与咸淡,既要好吃,又要放得久,适合镇上家家户户下饭。
回到小院,顾砚辞把包袱放下,就去后院整理出一块平整的石板晒台。

晒果干,这里正好,太阳足,通风也好。
林知夏点点头,把刚拿到的钱票拿出来,细细清点一遍。
十二块三毛,加上之前存下的五块,如今家里一共攒下十七块三毛钱,还有一斤二两粮票、几张糕点票。
十七块,在红旗大队,已经是一笔相当可观的家底。
她依旧照旧,用油纸层层包裹,压进木箱底下。钱财是底气,但也不能张扬,财不露白,这点她时刻记在心里。
顾砚辞看着她收拾妥当,开口道

接下来要做果干,需要不少果子。除了后山的野果,是不是还要去集市看看,收点新鲜果子?

是。
林知夏道。

野果数量有限,只靠上山采摘,撑不住长期供货。往后我们可以少量收一些农户手里的果子,成本可控,货量也能跟上。不过这事得悄悄来,不能大张旗鼓。
两人商量妥当,打算隔两天抽空去镇上集市,打听收购果子的行情。
日子一天天过得忙碌踏实。
白天,顾砚辞照旧上工挣工分,不落下队里的活计。收工回家,就跟着林知夏一起忙活新吃食。
先试做烘干果干。
选熟透的山葡萄、野山楂,洗净去核,切薄片,平铺在石板晒台上。秋日的阳光炽烈,风一吹,果香四散。白天晾晒,夜里收进屋里防潮,反反复复好几天,果肉慢慢收缩,变成色泽透亮、嚼劲十足的果干。
第一批试做的果干出炉,拿起来尝一口,酸甜有嚼劲,不添加糖,耐存放,就算放一两个月也不会坏。
林知夏十分满意。
果干比果酱更方便携带,也更适合做零嘴,不管是大人小孩都爱吃。
紧接着,又开始琢磨腌菜。
秋菜陆续上市,她买了些萝卜、芥菜,洗净晾干水分,按照自己的法子,调配盐水,加上少许香料,封入陶坛腌制。
土坛密封,静待入味。
小院里整日都是烟火气息,晒台上铺着果干,墙角摆着大大小小的腌菜坛子,一派蒸蒸日上的模样。
可这份安稳,并没有隔绝村子里的闲言碎语。
那日在镇上看见顾家夫妻卖货赚钱的村民,回村之后,嘴上虽说不敢明着去找茬,可私底下免不了互相嘀咕。
“听说顾家那两口子,去镇上一趟就挣了十几块钱。”
“可不是嘛,人家做的吃食,供销社都抢着要。”
“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比挣工分快多了。”
闲话悄悄在生产队的地头、晒谷场流转。
有人羡慕,有人眼红,也有人心里生出别样心思。
这些议论,多多少少也传到了顾砚辞和林知夏耳朵里。
这天傍晚,顾砚辞从地里回来,神色略沉

今天上工,听见几个人在背后议论我们做生意赚钱。
林知夏正在翻动晒台上的果干,闻言手上动作没有停下,神色平静

听见就听见,我们凭手艺干活,不偷不抢,问心无愧。只是要更加小心,不能留下把柄。

往后送货,尽量选大清早,避开大队里大批赶集的人。收果子也不能大肆宣扬,免得被人抓住话柄,说我们搞投机倒把。
顾晏辞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

我明白。往后我多留心村里的动静,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夫妻二人心里都清楚,眼下这个年代,私下做吃食售卖,本就属于敏感事。可以赚钱,但万万不能高调。
而暗处,张兰把这些流言听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出面,只是躲在家里,静静听着旁人的议论。
听说顾家不仅赚了大钱,还打算做更多吃食,往后源源不断有钱进账,张兰心里的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之前当众丢尽脸面,大队里的人都疏远她,家里日子过得拮据。反观林知夏,日子越过越红火,男人疼惜,手里有钱,事事顺心。
凭什么?
张兰坐在昏暗的屋内,指尖抠着衣角,眼神阴沉沉的。
光靠旁人嚼舌根还不够。
流言只能膈应他们,却不能把他们拉下来。
她在心里盘算,得找一个实打实的由头,最好能抓住他们的把柄,一旦抓住,就能把顾家彻底打翻。
她知道,林知夏靠的就是私下做吃食往镇上卖。
若是能把这件事捅出去,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那顾家的营生,就会直接断掉。
可现在没有证据,不能贸然出手。
张兰耐住性子,继续蛰伏,眼睛时时刻刻盯着顾家小院,寻找可以下手的机会。
夜色慢慢笼罩红旗大队。
顾家小院,灯盏亮着。
林知夏和顾砚辞还在灯下,仔细检查坛子里的腌菜,盘算下一次给李姐的供货清单。
他们满心规划着往后的日子,努力积攒属于自己的未来。
却不知道,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暗处慢慢向他们收拢。5
越看越上头,这文笔拿捏得太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