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转校生叫晏镜。
据说是从总部调过来的,姓很冷,人更冷。她来报到的那天,穿了一身纯黑的制服,没戴校徽,也没背书包,只是拎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像拎着一颗随时会爆的炸弹。
她被安排坐在沈厌斜前方。
从进门的第一秒,她就没看我。
不是不想看,而是……不能看。
在这个全宇宙都为我加滤镜的世界里,所有人的视线都会像铁屑被磁铁吸引一样黏在我身上,唯独晏镜,她的瞳孔像装了特殊的滤光片,径直穿透了我的光晕,精准地钉在了沈厌身上。
沈厌正在睡觉,头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后颈。晏镜就那么站在他桌前,看了足足十秒。
顾野皱眉:“喂,新来的,让开。”
陆辞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
许清辞依旧微笑,但指尖已经按在了桌角。
晏镜没动,直到沈厌被吵醒,不耐烦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地扫过来:“……看什么看?”
晏镜终于开口了,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念报告:“沈厌。前‘绝缘体’实验样本,编号X-09。体内嵌有反相位晶体,能折射99.7%的玛丽苏光谱。”
她顿了顿,嘴角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标本,“现在……晶体频率紊乱,光折射率下降到63.4%。原因:情感波动,锚点锁定——林星辰。”
全班死寂。
沈厌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没理会晏镜,而是第一时间转头看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慌乱——不是怕秘密被揭穿,而是怕我被当成“实验品”。
“别听她放屁。”他声音嘶哑,带着戾气,下意识想伸手去抓晏镜的衣领,却被我轻轻按住了手腕。
我看着晏镜。
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遇到一个真正“看清”我本质的人。她的眼神里没有爱慕,没有敬畏,只有一种冰冷的、解剖学意义上的好奇。
“你是谁?”我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指尖在沈厌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安抚他绷紧的神经。
晏镜终于把视线移向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不出我的光,只有一片虚无。
“‘反光’局,第七观测组。林星辰,你的光环是个美丽的错误,而沈厌,”她转头,目光重新锁死沈厌,语气带着一丝残忍的兴味,“是他唯一的‘错误修正液’。可惜,他现在不想修正你了,他想……污染你。”
“你他妈闭嘴!”沈厌彻底炸了。他猛地甩开我的手,一步跨出,直接揪住了晏镜的领子,将她狠狠掼在墙上。他周身那股凶狠的戾气不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正浸透了血的寒意。他额头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浓黑的杀意,那是我在器材室、在撕卷子时都未曾见过的、真正的攻击性。
“再说一遍,”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把嘴给老子闭上。不然,我让你永远闭嘴。”
他揪着晏镜领子的手背青筋虬结,指节泛白,那是真的想杀人。
晏镜被抵在墙上,领口勒得她呼吸微促,但她竟然还在笑。她甚至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沈厌手背上暴起的血管,像是在检测某种数据:“攻击性上升。心率140。瞳孔放大。看来,‘情感污染’比数据预测的还要快。沈厌,你忘了当初是怎么求我们给你植入晶体,让你远离这些‘光’的吗?”
沈厌的身体僵住了。
那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锈死的阀门。他眼底的杀意瞬间被一种更深的、类似痛苦的东西取代,但那只手,却下意识地松了一瞬,又更狠地收紧。
“……滚。”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子现在……就讨厌你这种眼神。”
他转过头,不再看晏镜,而是看向我。那双刚才还翻涌着杀意的眼睛,此刻像被暴雨洗过的琉璃,脆弱得让人心疼。他松开晏镜,后退半步,像是怕自己身上的戾气脏了我,又像是怕晏镜的话成真,把我“污染”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最终,他只是极其笨拙地,用那只刚才想杀人的手,轻轻拽了一下我马尾上的黑色发绳,然后迅速别开脸,耳根红透,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星辰。别信她。我……我不会。”
顾野、陆辞、许清辞已经站了起来,将我和沈厌护在身后。
顾野眼神凶狠:“新来的,你找死?”
陆辞指尖夹着一枚银色的、类似手术刀的东西,语气冰冷:“‘反光’局?有意思。”
许清辞依旧微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晏同学,挑拨离间,可不是好学生该做的事。”
晏镜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目光扫过沈厌那只拽着我发绳的手,又扫过他通红的耳根,最后落回我脸上。她没再挑衅,只是从金属箱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
“沈厌,你的‘绝缘’正在失效。”她对着仪器低语,像是在做记录,“而林星辰,你的光环……因为他的失效,正在产生前所未有的‘排他性’波动。”
她收起仪器,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好好享受吧。等‘锚点’彻底锁死,你们谁都……跑不掉了。”
她说完,自顾自坐下,再没看任何人。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沈厌还僵在原地,手还拽着我的发绳,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剧烈颤抖的肩膀,和那只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的手。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穿过他冰凉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然后,我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
“沈厌。”
他颤了一下。
“她说你是错的,”我顿了顿,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失控的心跳,“那我就陪你一起错。”
“她说你想污染我……”
我看着他猛地抬起的、泛着红丝的眼睛,笑了笑,指尖用力,扣紧他的手:
“那就污染得更彻底一点。”
“发绳,绑紧点。”
“这次,换我……不让你跑了。”
沈厌的瞳孔骤然放大。
几秒后,他猛地低下头,将额头重重抵在我的肩膀上,发出一声压抑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呜咽。他没说话,只是那只手,死死地回握住我,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指骨。
但他没松手。
也没再抖。
仿佛在这一刻,他终于确定,哪怕全世界都说他是错的,至少我这里,允许他错到底。
而晏镜的仪器屏幕上,那代表沈厌的波形,彻底乱了,与代表我的光波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她看着那疯狂跳动的波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锚点锁定……完成。”
“实验,进入第二阶段。”
第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