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

时间一晃，高三来了。

教室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一天一天变少，到处都是试卷，到处都是笔尖写字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前赶。

贺峻霖也想收心，把之前落下的知识点一点点捡回来。可荒废太久，很多内容早就生疏了。常常坐在书桌前面熬到深夜，一道题盯着半个钟头，一点头绪都没有。那种无力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每当他焦虑难受的时候，严浩翔就会带他出去散心，跟他说不用逼自己太紧。

贺峻霖不知道，那句“不用太紧”，对严浩翔而言是真心话。

严浩翔家里条件很好，这条路对他来说根本不是必选项。出国读书、家里安排别的出路，后路一条接着一条。高考更像是一场可有可无的体验，考得好不好，其实无所谓。

但贺峻霖不一样。

高考是他唯一的出路，他一步都输不起。

终于到了高考那一天。

大清早街上就到处都是考生和家长，每个人神色都绷着，大家朝着各个考点赶过去。贺峻霖把准考证、文具都仔细装进文件袋，出门往考点走。哪怕前面两年松懈了不少，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抓住这次机会。

可刚走到考点大门口，严浩翔就站在路边等他。

他一身休闲T恤，脸上一点奔赴考场的紧张都没有。看见贺峻霖，他走上前，伸手拉住贺峻霖的手腕，眼睛亮晶晶的。

贺峻霖整个人都愣住了，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严浩翔语气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恋爱中的人，很容易被一时的情绪裹住。

是啊，反正也考不上。

那一刻，十几年寒窗的辛苦、父母的期盼、自己唯一的出路，全都暂时被贺峻霖抛在了脑后。

那一整天他们都泡在游乐场。

过山车、旋转木马，买甜甜的棉花糖，像两个没有烦恼的小孩。等到黄昏时分，他们坐上摩天轮。轿厢一点点升高，整座城市摊开在脚下，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暖橘色。狭小的轿厢里安安静静，两个人靠着，看着外面的风景。那一刻的快乐，真实得触手可及。

贺峻霖沉浸在这份浪漫里，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已经亲手放走了人生最重要的机会。

等摩天轮落地，夜幕慢慢盖下来，热闹终于散场。

高考结束，成绩陆续公布，身边的同学一个个收到录取通知书，奔赴属于他们的新人生。

严浩翔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淡淡的。

轻飘飘一句话，就把这件事揭了过去。

那时候贺峻霖还理解不了这份从容背后代表什么。他还天真地以为，两个人是恋人，出了事就该一起扛，严浩翔一定会陪着他想办法。

可是，严浩翔，消失了。

没有一句告别，没有一通电话，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电话永远打不通。贺峻霖跑去他们从前常去的所有地方找他——江边、小吃摊、图书馆、游乐场，到处都找不到严浩翔的身影。

很久之后，从别的老同学口中，贺峻霖才拼凑出全部真相。

大家慢慢都知道了严浩翔的家境，才明白那场游乐场之约，对严浩翔来说，不过就是少年一时兴起的一场玩乐。

真相摊开的时候，贺峻霖只觉得浑身发冷。

曾经人人羡慕的尖子生，如今错过了高考，前面两年落下太多课程，复读的难度、经济压力、心理压力，一座一座大山压过来，他没有勇气重新再来一遍。

最后，贺峻霖只能放弃读书。

十几岁，提前踏入社会。没有学历，没有一技之长，只能找门槛很低的工作谋生。

往后很长一段日子里，无数个深夜，他一个人待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总会忍不住想起那个蝉鸣不停的夏天，想起江边的告白，想起缓缓上升的摩天轮。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