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耳机里的晚风

早读课的铃声清脆落地，穿透整栋教学楼的喧嚣。

吵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迅速归位，翻书声齐刷刷响起，沙沙一片，揉碎了九月清晨最后的慵懒。

语文老师抱着一摞课本走进教室，踩着温和的晨光站在讲台中央，眉眼温柔，正是三班新任班主任张老师。

“新班级，新开始。”她将课本轻轻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陌生的面孔，声音轻柔却清晰，“文理分科之后，大家选择了自己喜欢的方向，接下来两年，沉下心、稳住节奏，慢慢来，都会有结果。”

简单的开场白，抚平了不少人心里的局促。

林晚低头翻开语文课本，指尖划过书页上印刷工整的文字，心神却始终微微有些飘忽。

她的余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往后斜方飘。

陆时衍就坐在她斜后一排，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

少年坐姿笔直，脊背挺得很直，不倚靠椅背，也没有半点松懈散漫的姿态。一只白色耳机依旧挂在右耳，另一只收在桌面，长长的耳机线轻轻垂落，落在干净的校服裤边。

他没有翻书，也没有抬头听老师讲话，只是垂着眼看着桌面空白的草稿本。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倾泻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林晚脚边的地面上，浅浅一层，安静又疏离。

全班都在朗朗读书，唯独他的位置安静得格格不入。

却没有人敢多说一句。

毕竟是陆时衍。

年级常年第一，成绩断层领先，性格冷到极致，向来独来独往。从高一到现在，几乎没人见过他主动合群，也没人见过他和谁走得近。

老师向来默许他的状态，从不刻意约束。

林晚看着那道安静的侧影，心底忍不住悄悄生出一丝好奇。

别人都说他冷淡高傲、难以接近，可刚刚进门那一眼，她分明看见他眼底不是傲慢，只是疲惫，还有一种习惯性的与世隔绝。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胳膊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软糯清脆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

林晚回神，侧头看向身旁刚坐下的女生。

女孩扎着高马尾，眉眼弯弯，笑容明亮，穿着同样的蓝白校服，却透着满满的鲜活热烈，是刚搬行李过来、坐在她隔壁的新同桌——苏晓冉。

苏晓冉一边快速拿出课本，一边压低声音小声唠嗑：“我刚才挤了半天才进来，差点没抢到靠窗的位置！还好跟你做同桌，这边风景也太绝了。”

林晚微微弯唇，轻轻嗯了一声。

她性格慢热，不擅长主动搭话，但面对这般真诚热烈的善意，心底会下意识柔软下来。

“我刚才看你一直往后看，”苏晓冉眨了眨眼，八卦气息瞬间上线，悄悄抬下巴示意斜后方，“你也认识陆时衍啊？”

林晚轻轻摇头：“不认识，只是听说过。”

“也是，全校谁不认识他。”苏晓冉咂咂嘴，压低声音科普，“学神级别的人物，高冷天花板，我从高一听到现在，没见过他和女生多说一句话，超级难接近。”

林晚默默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

难接近。

确实。

他周身像裹着一层厚厚的屏障，把所有热闹、试探、善意全部隔绝在外，只留自己一个人的安静世界。

“不过真的好帅啊。”苏晓冉忍不住小声感慨，“清冷挂，长在审美点上了，就是太冷了，只可远观。”

林晚没有接话，视线落回课本上，可脑海里反复浮现的，还是方才他逆光走进教室的模样。

早读四十分钟转瞬即逝。

下课铃声一响，教室瞬间重新沸腾。

隔壁几桌的男生凑在一起聊游戏，女生围在一起互换联系方式、吐槽分班，叽叽喳喳的声音填满了整个教室。

苏晓冉熟络得很快，没几分钟就和前后桌搭上了话，性格开朗得让人羡慕。

林晚坐在位置上，没有动，安静地看着窗外。

梧桐枝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斑在窗沿来回跳跃，温柔又治愈。

她喜欢这样安静的时刻，不用社交，不用刻意合群，只需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就在她放空发呆的时候，身侧忽然传来纸张滑动的轻响。

一张干净的白纸，从过道对面，轻轻推到了她桌角。

林晚微微一怔，下意识低头。

纯白草稿纸，没有字迹，干净得一尘不染。

她疑惑抬头。

斜后方的少年不知何时抬了眼。

陆时衍的目光落在她桌面上空荡荡的草稿本位置，眼神依旧清淡，没有多余情绪，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点少年独有的冷哑质感：

“没带？”

林晚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她刚才整理书本太急，草稿本落在家里了，桌面上确实只有课本，没有演算纸。

她没想到，这样细微不起眼的小细节，会被他看见。

全班这么多人，喧闹杂乱，谁会注意一个陌生人桌上少了一本草稿本。

林晚心口轻轻颤了一下，有些局促，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嗯，忘记带了。”

少年目光平静，语气淡得像风：“拿着用。”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善意，只是简单的赠予，干净又坦荡。

说完，他便收回视线，重新垂眸看向自己的书本，继续保持着方才疏离安静的模样，仿佛刚刚主动开口的人不是他。

白纸静静躺在桌角。

干净、平整，带着一点淡淡的纸张清香。

林晚看着那页纸，心底那点对他“高冷冷漠、难以接近”的固有印象，悄悄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原来不是冷漠，只是不爱热闹。

原来他看似不管世事、独来独往，观察力却细致得惊人。

“我、我不用的，谢谢。”林晚下意识想推回去，小声解释，“我等下去小卖部买一本就好。”

话音刚落，身后的人再度开口，依旧清淡简短：

“不用跑。”

三个字，温柔又克制。

没有强势，没有勉强，只是简单的告知。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白纸边角，轻轻蹭过她的指尖。

林晚看着那片晃动的白纸，看着少年安静低垂的眉眼，最终还是轻轻抬手，将纸张收了进来。

“谢谢你。”她认真道谢，声音轻轻软软。

少年没有回应，仿佛已经重新沉入自己的世界。

一旁的苏晓冉目睹全程，眼睛瞬间睁大，满脸不可思议，疯狂给林晚递眼神，一脸“我嗑到了但我不敢说话”的震惊表情。

她刚刚说陆时衍从不和女生说话。

结果转头，他就主动给林晚递了草稿纸，还主动开口搭话。

离谱。

太离谱了。

林晚假装没看见闺蜜震惊的眼神，指尖轻轻压着那张白纸，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细微的暖意。

原来清冷的学神，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

课间十分钟很快结束。

第二节课是数学。

文科班的数学永远是所有人的痛点，老师一上来就直接进入高二重点知识点，节奏很快，公式、例题接踵而至。

林晚拿着刚刚那张白纸，低头认真演算习题。

纸张很顺滑，写字格外舒服。

她写字很轻，笔尖落在纸上安静细碎，每一个步骤写得工整清秀。

遇到卡住的题型，她微微蹙眉，笔尖停在纸面，下意识咬了咬笔尾，目光微微放空。

就在她对着题目僵持的时候，身侧过道，忽然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指尖干净修长，皮肤冷白，指节清晰分明。

一支黑色水笔，轻轻点在她演算错误的步骤上。

力道很轻，几乎不吵人。

低沉清淡的少年音，贴着耳边浅浅响起，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这里错了，符号反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