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有些人的喜欢，是写在脸上的。笑一下，脸上泛起红晕，全班都知道了。

我不行。

我的喜欢，长了骨刺。1

它不让我安分，也不让我示弱。它偏要我把三分在意拧成十分胜负，再把那十分胜负，掰成一句云淡风轻的“我不过是想赢他”。1

于是我赢了很多人。我把每一次心动，都伪装成好胜。把每一次看向他的目光，都折成考卷上的一分又一分。我把他的名字，写进对手栏里，写得比他给我写的评语还认真。

他肯定以为，我这个人，只是太骄傲了。

其实他说得对。我是骄傲。我习惯把所有软的东西都磨成硬的，把喜欢磨成较量，把想念磨成“你怎么又没回我”，把委屈磨成“不用”。

我太擅长了。

擅长到，有一次他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你也要相信自己”的时候，我居然不知道怎么接。他明明只是在说学习，我却觉得，他好像把我的壳，敲开了一条缝。1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在想一个很蠢的问题：

如果我不是他的对手，我还能是他的谁？

这个问题，我到现在也没问出口。

十五岁快要过去的时候，我在草稿纸上写：他是我唯一想赢的人。

写完之后，我盯着那行字，很久都没动。

因为我知道，后面还有半句，我咬着牙没写。

——却也是我唯一，差点认输的人。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我把草稿纸折成四折，塞进书包最底下。

有些话，不该现在说。

可有些名字，光是在心里念一遍，就已经输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