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那里,靠着墙抱着胳膊。看着他。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吃醋。
是那种——"我看完了,你继续"的平。
张真源的脑子空了一秒。顿感的血都往脸上涌,是一种从胃里翻上来的、被人当场抓住的感觉。

"你——"
他的声音卡住了。他不知道她来了多久。他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
他不知道她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的。

"你怎么来了。"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他预想的哑。
许柚宁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个眼神不是质问。是那种"你刚才说的话,我一个字没漏"的眼神。
他的手指动了。想解释。
想说"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想说"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对你说的"。
想说"你听到多少"。
想说"你别走"。
四句话同时涌上来。可他一句都没说出来。
许柚宁看着他。他还在慌。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着,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她等了两秒,然后,她开口了。
忙完了吗?

张真源愣了一下,慌乱的脑子让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许柚宁就这么安静的等着,

忙完了。
他的声音透露着心虚与茫然。
回家。

许柚宁没再多说,随即就转身离开。张真源好像收到指令,脑子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开始行动。
其实,他本就没有很紧急的工作要处理,只是想骗自己熬过时间。
他熟练的关闭电脑收拾好文件,全然不顾那个女人就跑了出去。
许柚宁走的不快,就安静的在电梯等他。他们上了许柚宁的车,本以为两人会相故无言,许柚宁却在半路上开口,
明天下午有空吗?


有。
依旧是平静的语气,就像在问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张真源知道,许柚宁已经对刚刚到事,以及他们两个之间的事做出了判罚,宣判时间就是明天下午。
回到家后,张真源定定的站在客厅,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许柚宁则是在翻箱倒柜。
一会儿,她从卧室拿出一件西装,连衣服带衣架一起塞到张真源怀里,
明天穿这个。


好……
张真源抱着衣服呆呆的回应。许柚宁没说太多,随口一句睡了就回了房间。
偌大的家再次陷入沉默,灯关了,张真源只能接着外面的灯光看着怀中的西装,
他想思考,脑袋却好像被糊了水泥怎么都转不动,他只能像个死刑犯,安静的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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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张真源如常上班。众人都敏锐的察觉到公司气氛的不同寻常,比之前还要诡异却没人知道原因。

张真源安静的待在办公室,从昨晚开始他就没了做任何事的心思。
桌上的沙漏倒转了一次又一次,他数着还要转多少次才到宣判时间,甚至在沙漏漏完之前就转动,骗自己这样时间就能快一点。
来汇报的员工也不明白,老板好端端怎么喜欢玩沙漏了。
下午,许柚宁按照约定来到公司楼下,
【我到了。下来。】

张真源收到消息就立刻起身,老板椅撞到身后的墙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干啥呀?一惊一乍的……】
张真源风风火火的下楼,人一走整个办公室就开始八卦。然而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真源来的比想象中快,他忐忑的上车,许柚宁问他口袋里的东西在不在,张真源摸了摸口袋,方方正正的,扁扁的……

在……
真是的,张真源出门没有掏兜的习惯。估计是因为那是许柚宁拿给他的,上面要是粘着GPS定位器或者炸弹他都不管。
许柚宁开着车,匆忙的瞥了他一眼,这人……也不问问去哪儿,也不看看兜里是什么,正襟危坐的。
许柚宁无奈摇头,直到到达目的地,张真源看着门上那几个大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张真源看着门头——民政局。
三个字,白底红字。在路灯底下特别清楚。
他的脑子空了一秒,许柚宁已经在前面走了。
愣着干嘛?

跟上。

她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知道路,像来过。
想起来了,这地方,她六年前就来过,且在这里度过了她终生难忘的一个上午。
今天不是什么黄道吉日,这个时间也没什么人,值班的工作人员坐在窗口后面,低头看手机。
许柚宁走到取号机前面按了一下,机器吐出一张纸条。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把纸条塞进张真源手里。
他低头。
——结婚登记。
随即手指僵住了。

"你——"
"在这儿排号。"

没有解释,也不算命令,就像吩咐他回来时买包盐一样的平静。
她转身离开,其实是去厕所补妆。时间匆忙,他们没来得及在外面拍照,民政局的修图技术有限,所以他们只能在自己身上多下功夫。
回来后,许柚宁找了休息的位置坐下,排队还是由张真源负责。

兄弟,你也来办结婚啊?
张真源一脸懵逼,他看看手上的条,的确是结婚登记就缓缓点了点头。

我也是。

兄弟,第一次来?
张真源没回头。不是不想,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什么?"

"民政局啊。"
那人往前凑了凑。张真源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后脑勺上。

"看你表情,像是被抓来的。"
他终于转了一下头。身后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格子衬衫手插兜,表情很松弛。是那种"今天天气不错顺便来领个证"的松弛。

"不是。"
声音比他预想的干。
格子衬衫笑了一下。

"别紧张。我也是来领证的。"
他顿了一下。

不过我等了四十分钟了

那你怎么……

嗨!刚刚不是又跟我婆娘犟嘴了哇,我去哄她,就要重新排喽。
我老婆去上厕所了。
格子衬衫摊手。

"她让我排着。说排到了喊她。"
他看了一眼手机。

"说好的五分钟,这都十二分钟了。估计去补妆了,婆娘化妆就是慢"
有点意思,想接着往下看
张真源想了想,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这位【前辈】实在热情,他还是回应一下的好。

毕竟是大日子,要漂亮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