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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匿名信

灰烬档案

信是传达室送上来的。

沈让刚从青山镇回来,车还没停稳,传达室的老孙头就隔着窗户朝他喊:“沈副支队长,有你一封信。”沈让把车停好,走过去。信封搁在传达室的窗台上,牛皮纸的,没贴邮票,没写寄件人,只在正面写了“沈让同志亲启”五个字。字迹工工整整,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沈让把信封拿在手里捏了捏,里面硬邦邦的,像是一张照片。他把信封翻过来,封口用胶水粘着,粘得很平整,没有多余胶水溢出来。他把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四寸大小,边角已经发黄卷曲。画面是水电站大坝的全景,坝体横跨在河上,坝顶上站着几个人,距离很远,人影很小。沈让把照片凑到灯下,仔细辨认。坝顶站着三个人,中间那个穿着中山装,身形偏瘦,站姿笔挺,像是韩正清。左边那个矮一些,肩膀往前塌着,像是周培文。右边那个中等身材,脸看不太清,因为那个位置正好有道折痕。

沈让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用圆珠笔写的,字迹潦草:“还有第八座城市。”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沈让把照片装回信封,拿着上了楼。苏岚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看见他进来,抬起头来。沈让把照片放在她面前。“传达室送上来的。匿名信。背面写着‘还有第八座城市’。”

苏岚把照片拿起来看。她先看正面,又翻过来看背面,然后把照片凑到台灯下,仔细辨认坝顶上那三个人影。“沈队,中间那个穿中山装的,站姿很直,肩膀端得很平。像是韩正清。左边那个矮一些,肩膀往前塌着,像是周培文。右边那个,脸被折痕挡住了,看不清。”

沈让说:“你之前查罗建平的时候,有没有见过水电站坝体的照片?”

苏岚点头。“省档案馆里有一批云溪水电站的工程照片。垮塌之前拍的,有好几个角度。这张照片的角度,跟档案馆里那批照片的其中一张很像。可档案馆里那张照片的坝顶上没有人。”

沈让把照片翻到背面,看着那行字。“‘还有第八座城市。’罗建平在江州主政过,江州是第八座。可罗建平的事,我还没开始查。这张照片,是有人提前把答案送到我面前了。”

苏岚说:“你觉得这张照片是谁寄的?”

沈让想了想。“照片上坝顶上站着的三个人,韩正清、周培文,还有第三个看不清脸的人。如果第三个人是罗建平,那这张照片就是三个人在云溪水电站垮塌前的合影。韩正清和周培文都判了,罗建平还在位置上。寄照片的人,知道罗建平的事,也知道我在查他。可能是韩正清手下的人,知道大势已去,想把罗建平也拖下水。也可能是罗建平的对头,想借我的手把他扳倒。还可能是林建国生前安排好的人,等林建国死了,替他把最后一步走完。”

苏岚把照片装进证物袋,封好口,在袋子上写了编号和日期。“沈队,照片背面那行字,字迹是圆珠笔写的,笔画很潦草。我拿去和韩正清、周培文、孙德厚的笔迹比对一下,看能不能对上。”

沈让说:“比对。另外,这张照片的底片或者原版,可能在省档案馆里能找到。你去查一下云溪水电站工程照片的存档目录,看看有没有这张照片的登记记录。如果有,登记信息里会写拍摄时间、拍摄人和存档人。”

苏岚应了一声,把证物袋收进档案袋。沈让拿起电话,拨了方厅长的号码。“方厅长,我是沈让。今天收到一封匿名信,里面是一张照片。云溪水电站垮塌前的坝体全景照,坝顶上站着三个人。照片背面写着‘还有第八座城市’。我怀疑第三个人是罗建平。这张照片是有人提前把线索送到我面前了。”

方厅长在那头沉默了几秒,说:“谁寄的?”

沈让说:“不知道。信封上没有寄件人,传达室也没看见是谁送来的。可能是韩正清手下的人,也可能是罗建平的对头,还可能是林建国生前安排的人。不管是谁,这张照片说明罗建平的事,不止我一个人在查。”

方厅长说:“照片送技术处做鉴定。笔迹比对、照片年代鉴定、坝顶上那个人影的放大辨认,全部要做。另外,罗建平那边,你先不要动。省纪委还在查他的经济问题,等纪委那边的材料出来,你这边再跟上。两边一起动,才能把他钉死。”

沈让说好。他挂了电话,把照片和信封交给苏岚,让她送技术处。然后他坐在桌前,把林建国留下的那张纸条从公文包里取出来,和照片背面的字并排放在一起。林建国在纸条背面写着:“罗建平是韩正清在江州的看门人。我查到他1984年在江州当副市长时,经手过一批化工设备调拨。调拨单的编号和江州化工厂爆炸案的时间对得上。我没来得及查完。后面的事,交给你了。”

沈让把纸条和照片背面的字放在一起比对。两张纸上的字迹不一样。林建国的字清瘦工整,照片背面的字潦草歪斜。不是同一个人写的。可信里说的是一件事。林建国查到了罗建平,没查完。寄照片的人也知道罗建平,把线索送过来了。这个人可能认识林建国,也可能不认识。但至少,这个人知道林建国在查什么,也知道沈让在查什么。

沈让把纸条收好,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天已经暗了,院子里的路灯亮着。他放下窗帘,回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周秉坤的号码。

“周局,我是沈让。今天收到一封匿名信,里面是一张云溪水电站垮塌前的坝体照片。照片背面写着‘还有第八座城市’。坝顶上站着三个人,中间是韩正清,左边是周培文,右边那个被折痕挡住了,看不清脸。我怀疑第三个人是罗建平。林建国生前留的纸条上也写了罗建平的名字,说他经手过一批化工设备调拨,编号和江州化工厂爆炸案的时间对得上。罗建平,省人大现任副主任,江州市原副市长。韩正清在江州的看门人。”

周秉坤在那头说:“你打算怎么查?”

沈让说:“照片送技术处做鉴定。苏岚去查省档案馆的工程照片存档目录,看有没有这张照片的登记记录。另外,我去一趟江州,查罗建平在江州期间的化工设备调拨记录。林建国说调拨单的编号和爆炸案的时间对得上,我去把那张调拨单找出来。”

周秉坤说:“查。罗建平那边,省纪委还在查经济问题。你这边查旧案,两边一起动。等证据齐了,再动他。”

沈让说好。他挂了电话,把材料收进公文包。明天,去江州。罗建平。这个名字从照片背面的字里浮出来,从林建国的纸条里浮出来。现在,要落到一张调拨单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