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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彻底闭合

灰烬档案

苏岚查了一天半,把周德明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

周德明,河口乡周家湾人,1940年生。家里兄弟三个,他是老大。老二周德贵,1945年生,早年跟着周德明在工程队干活,1976年6月之后失踪,户籍注销原因写的是“迁出”,迁往地址空白。老三周德富,1950年生,现在还在周家湾种地。

苏岚把周德贵的户籍底档拍在沈让桌上。“沈队,1976年6月,周德明的弟弟周德贵也失踪了。和周德明本人同一个月。周德明自己跑到了河口乡养鸡场躲了十六年,可他弟弟周德贵没跑掉。1976年6月之后,周德贵再没在任何人面前出现过。”

沈让把周德贵的户籍底档看了一遍。1976年6月,周德贵和周德明、孙德厚在同一个月消失。孙德厚的尸骨在水电站下游找到了。周德明活着。周德贵呢?他去了哪里?

沈让拿起电话,拨了河口乡派出所刘所长的号码。“刘所长,我是沈让。帮我查一个人,周德贵,周德明的弟弟,1945年生,1976年6月之后失踪。问一下周家湾的老住户,周德贵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家里人是说他走了,还是说他死了?”

刘所长在那头应了一声。沈让挂了电话,又拨了周秉坤的号码。“周局,孙德厚的案子牵出了新线索。周德明的弟弟周德贵,1976年6月也和孙德厚同一个月失踪。周德明自己跑掉了,他弟弟没跑掉。我怀疑韩正清1976年6月处理的不止孙德厚一个人。他可能把周德贵也一起处理了。我让刘所长去查周家湾的老住户,看有没有人知道周德贵的下落。”

周秉坤说:“查。另外,那封匿名信的事,你查到了什么?”

沈让说:“信上没有署名,邮戳是省城本地的。信封上的字是左手写的,刻意伪装过。信里说‘韩正清1976年6月送走了两个人’,一个是孙德厚,一个是周德明。可周德明还活着。我怀疑写信的人把‘周德贵’写成了‘周德明’,或者故意写错,怕被追查。不管哪种,周德贵确实在1976年6月失踪了。查清楚他的下落,韩正清身上可能又多一条人命。”

周秉坤说:“查。月底开庭之前,把材料补齐。韩正清案的证据链已经够厚了,多一条少一条不影响定罪。可周德贵要是真出了事,得给他家里人一个说法。”

沈让说好。他挂了电话,坐在桌前。苏岚在旁边把周德贵的户籍底档和周德明的供述笔录放在一起比对。周德明在供述里说过,他跑路之后,弟弟周德贵替他处理过一些事。周德贵知道炸药的事。周德明跑了,周德贵没跑。韩正清可能从周德贵嘴里问出了周德明的下落,然后把他处理了。

第二天上午,刘所长的电话打回来了。“沈副支队长,查到了。周家湾有个老住户,姓赵,八十多了,耳朵不好使,可记性还在。他说周德贵1976年6月去了一趟省城,说是找他大哥周德明。走之前跟家里人说,大哥在外面出了事,他去看看。走了之后就没回来。他老婆等了两年,等不到人,改嫁了。周德贵的名字,1980年从户籍上注销的,注销原因写的是‘迁出’。”

沈让把这条信息记下来。周德贵1976年6月去省城找周德明,走了之后没回来。他可能找到了周德明,也可能没找到。不管哪种,他最后见了谁?韩正清。孙德厚1976年6月去省城找孙德厚,周德贵1976年6月去省城找周德明。两个人,同一个月,同一个方向。都没回来。孙德厚的尸骨在水电站下游找到了。周德贵的尸骨在哪里?

沈让挂了电话,把苏岚叫过来。“苏岚,周德贵1976年6月去省城找周德明,之后失踪。他和孙德厚同一个月消失,同一个方向。韩正清可能把两个人都处理了。孙德厚的尸骨在水电站下游找到了,周德贵的尸骨可能也在那一带。你联系省厅法医处,让他们再去河滩上扫一遍。这次带探地雷达,探深一点。”

苏岚说:“我马上去安排。”

下午,沈让把韩正清案的完整材料整理成册,装进一个厚牛皮纸档案袋。七城旧案、八起案件、十八条人命,加上孙德厚和周德贵两起失踪案,全部编入证据目录。他把档案袋封好,在封面上写了“呈省人民检察院”,签了名和日期。

他拿着档案袋去了省检察院。接待他的是批捕处的孙处长,四十来岁,戴眼镜,说话很快。孙处长把档案袋拆开,翻了一遍证据目录和主要证据复印件,花了大约半个钟头。看完后,他把材料合上,靠在椅背上。

“沈副支队长,材料很全。七张派遣单、六张通行证存根、三册账本、十几张便条、四个证人的口供、孙德厚案的DNA报告和周德贵的失踪记录。韩正清在七城旧案里的角色很清楚,带队执行、收钱善后、灭口证人。加上孙德厚和周德贵两起失踪案,他身上的罪名已经够了。”

沈让说:“月底开庭,材料够不够?”

孙处长说:“够。省检察院这边审查之后,正式批捕。同时批捕的还有周培文、李福生、赵德明、孙志强。五个人,一起诉。”

沈让站起来,把档案袋留在孙处长桌上。他走出省检察院大门时,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把街面照得白晃晃的。他站在台阶上,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鬼牌。牌面上的小丑咧着嘴,红黑相间。他翻过牌,背面的“1976,云溪县”那行字在路灯的光里泛着暗沉的光。他把牌收回去,贴着胸口放好。

八座城市,八起旧案,十八条人命。韩正清、周培文、李福生、赵德明、孙志强,五个人。月底开庭。沈让走下台阶,朝车子走去。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驶出省检察院大院,拐上大路。后视镜里,省检察院那栋灰白色的大楼越来越小,最后被路边的梧桐树遮住了。沈让把车开回省厅招待所,停好。他上了楼,推开房间的门。苏岚已经在里面了,桌上摊着她今天整理的材料。她抬起头来,看着沈让。

“沈队,刘所长刚才又来电话了。周家湾那个老住户赵大爷说,周德贵走之前跟他说过一句话。他说,‘我大哥手里有韩厅长的东西。我去拿回来,换我大哥一条命。’”

沈让站在门口,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了一遍。周德明手里有韩正清的东西。周德贵去省城找周德明,是为了拿回那样东西,换周德明一条命。可周德贵没找到周德明,或者找到了,东西没拿到。他最后见了韩正清。韩正清把他处理了。

沈让走进房间,把门关上。“苏岚,明天去河滩。带探地雷达。周德贵的尸骨,可能就在孙德厚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