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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特殊通行证

灰烬档案

从看守所回来,沈让把苏岚从档案馆调出来的六张通行证存根和韩正清旧宅搜出的七张派遣单并排摆在桌上。

他先把派遣单按时间排好,再把通行证存根按对应的年份压在派遣单旁边。七张派遣单,六张通行证存根。1983年那张派遣单下面压了两张存根,一张是临江方向,一张是江州方向。韩正清1983年4月带队去临江,1984年3月带队去江州,两张存根分属两个年份,可派遣单上写的是同一次任务。

沈让把1983年那张派遣单抽出来,和临江方向的通行证存根摆在一起。派遣单上的执行人员栏写着“韩正清、周培文”,车辆安排栏写着“省A-037”。通行证存根上的车牌号也是“省A-037”,签发人“韩正清”,备注栏写着“临江方向,免检”。两张纸放在一起,车辆、人员、时间、地点,全部对得上。

他又把1984年那张派遣单和江州方向的通行证存根摆在一起。派遣单上的执行人员栏写着“韩正清、周培文、赵德明”,车辆安排栏写着“省A-037”。通行证存根上的车牌号同样是“省A-037”,备注栏写着“江州方向,免检”。两张纸放在一起,同样对得上。

沈让把这两组材料并排摆着,靠在椅背上。苏岚坐在旁边,翻着通行证存根册的复印件。她翻到1983年那页,指着存根背面的一行手写字说:“沈队,你看这个。临江方向的存根背面,有一行铅笔字,写着‘4月14日晚用’。4月14日,就是火灾当天。”

沈让把那张存根翻过来看。背面确实有一行极浅的铅笔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凑到灯下辨认了半天,认出了五个字:“4月14日晚用”。字迹很细,像是韩正清自己写的。他把存根翻回去,又翻到江州方向的存根背面。背面也有一行字,写着“3月22日晚用”。3月22日,化工厂爆炸当晚。

沈让把两张存根并排放着,看着背面那两行字。韩正清在通行证存根背面记下了使用日期。临江是4月14日,江州是3月22日。两起案件,两次使用,两次都是晚上。他把这两张存根单独装进证物袋,递给苏岚。

“苏岚,把这两张存根送到省厅技术处做笔迹鉴定。和韩正清在派遣单上的签名比对。如果背面这两行字也是他写的,那就证明他亲自安排并使用了这辆车。”

苏岚接过证物袋,装进公文包。她又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材料,是车辆登记表的复印件。“沈队,还有一件事。车辆登记表上写着,这辆车1976年1月登记在治安处名下,负责人签名是韩正清。可1983年的登记表备注栏里写着‘该车仍由韩正清同志调配使用’。那时候他已经升了副厅长,不直接管治安处了。可这辆车还归他管。这说明什么?”

沈让说:“说明这辆车是他个人的专车,名义上挂在治安处,实际上是他自己在用。他走到哪儿,车就跟到哪儿。他升了副厅长,车还归他调配。他退休了,车才报废。这辆车从1976年到1985年,跟了他整整九年。九年间,七城旧案,每一座城市他都坐着这辆车去的。”

苏岚把车辆登记表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1985年的报废登记表,备注栏里写着“车辆老化,申请报废”,经办人签名是韩正清。沈让看了一眼那个签名,把材料收进档案袋。

“苏岚。”他说,“把派遣单、通行证存根、车辆登记表、账本、便条,全部按城市分类整理成册。每一座城市,每一起旧案,对应一份完整的车辆使用记录。从登记到派遣到通行证到使用日期,一条线串下来。我要一份完整的链条,从1976年云溪到1984年江州,每一座城市都有对应的车辆记录。”

苏岚点头,开始整理材料。沈让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天已经暗了,招待所院子里的路灯亮着。他放下窗帘,回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周秉坤的号码。

“周局,通行证存根拿到了。临江方向的存根背面写着‘4月14日晚用’,江州方向的存根背面写着‘3月22日晚用’。两起案件,两次使用,都是晚上。加上派遣单上的车辆安排栏写着‘省A-037’,车辆登记表上的负责人签名是韩正清,1983年的备注栏写着‘该车仍由韩正清同志调配使用’。这辆车从登记到使用到通行证到使用日期,全程都在韩正清手里。他再说‘只是协调工作’,就说不通了。”

周秉坤在那头沉默了几秒,说:“你把材料整理好,明天上午报省厅。方厅长昨天在会上说了,韩正清的案子要快办。省人大那边已经把他的职务免了,省纪委也在同步调查他的经济问题。你这边证据链一完整,检察院那边就批捕。”

沈让说好。他挂了电话,坐回桌前。苏岚已经把材料按城市分类排好了。云溪一册,泰安一册,广陵一册,淮阴一册,临江一册,江州一册。六册材料摞在一起,厚厚一摞。沈让拿起临江那册,翻开第一页。派遣单、通行证存根、车辆登记表、钱大勇的证词、赵铁城的补充材料,全部按时间顺序排好。他翻到最后一页,是钱大勇描述的“穿警服的高个男人,两杠三星”。旁边贴着韩正清当年的照片,照片下面写着“省公安厅治安处处长,正处级”。

沈让把材料合上,靠在椅背上。韩正清在看守所里坐着,账本、派遣单、通行证存根、便条、证人的口供,全部在档案袋里。他想起父亲笔记本里那句话:“尾号037,后门有车。”父亲查到了车,没查到车的主人。现在,车的主人在看守所里,车的历史写在了档案袋里。

他站起来,把档案袋锁进公文包。苏岚也收拾好了桌上的材料,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来,看着沈让。

“沈队。”她说,“韩正清今天在审讯室里问你,你父亲当年查到哪一步了。你说他查到了车,没查到车的主人。你替他查到了。”

沈让站在桌前,把公文包夹在腋下。他看着苏岚,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韩正清问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他之前一直在狡辩,一直在推卸。可问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松了一下。他可能也在想,当年那些事,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苏岚没有说话。她拉开门,走了出去。沈让一个人站在桌前,把公文包锁好。他拿起外套,关了灯,走出房间。走廊里的灯管亮着,光线平稳。他快步朝楼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