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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周明远

坠渊罪

陈默被送进医院之后,抢救了过来。

他的左手腕伤口虽然深,但没有割到动脉,加上抢救及时,没有生命危险。

醒来之后,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从十年前第一次作案,到最近的李雪案,他一共杀了十七个人——不只是年轻女性,还有几个男性,是因为那些男性发现了他的秘密,被他灭口了。

十七条人命。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十年前的周建军,确实是替罪羊。陈默在加油站工作的时候,认识了周建军——周建军是一个有暴力倾向的出租车司机,曾经因为家暴被拘留过。陈默利用周建军的暴力倾向,把嫌疑引到了他身上,然后周建军被警方抓获,在刑讯逼供之下认了罪,被判了死刑。

陈默说,他知道周建军是无辜的,但他不在乎。对他来说,只要自己不被抓,别人的命不重要。

赵立军,也是被他杀的。七年前,赵立军发现了他的秘密——赵立军在废弃纺织厂附近闲逛的时候,偶然看到了陈默藏在那里的纪念品和尸体。陈默杀了赵立军,把他的尸体埋在了废弃纺织厂的地下室,然后用赵立军的身份证和手机,伪装成赵立军还活着的样子。

如果不是江杉通过地理画像和犯罪心理侧写锁定了他,他可能还会继续作案,杀更多的人。

案子结了之后,楚月川给专案组放了一天假。

但江杉没有休息。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陈默的审讯记录,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陈默说,他十年前第一次作案的时候,是在一个雨夜。他选择的第一个受害者,是一个独自在家的年轻女性。他是怎么进入受害者家里的?

陈默说,他是冒充快递员,骗受害者开了门。

但江杉注意到一个细节——第一个受害者的住址,是陈默从哪里知道的?他不认识那个受害者,也没有跟踪过她。他只是随机选择了一个目标。

随机选择目标,怎么知道她的住址?

陈默说,他是从一个"名单"上选的。

什么名单?

陈默说,他记不清了,好像是从一个朋友那里拿到的。那个朋友说,名单上的人,都是"有罪的人",可以"处理"。

朋友?

江杉的心跳加速了。

陈默的朋友,是谁?

他翻到审讯记录的那一页,仔细看。

陈默说,那个朋友,他只见过几次,不知道名字,只知道那个人姓沈。

姓沈。

沈墨。

江杉的手指攥紧了审讯记录。

沈墨。

又是沈墨。

他给了陈默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都是"有罪的人"。他让陈默去"处理"那些人。

这不是巧合。

沈墨在利用陈默,就像他利用张宏达、利用赵德海一样。他在背后,操纵着这些人,让他们去"执行正义"——去杀那些他认为"有罪但逃脱法律制裁的人"。

他是一个犯罪架构师。

他不亲自杀人,他只是提供名单、提供方法、提供指导,然后让别人去动手。

这样,就算那些人被抓了,也查不到他头上。

江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了沈墨的模式。

沈墨不是一个连环杀手。他是一个导师,一个策划者,一个犯罪网络的核心。

他在寻找那些有暴力倾向、有心理创伤、有反社会人格的人,然后"教育"他们,"引导"他们,让他们去杀那些他认为"有罪"的人。

白烛案的受害者,可能是他亲自选的,也可能是他的"学生"杀的。

陈默,是他的"学生"之一。

张宏达,可能也是。

还有更多的人,更多的"学生",隐藏在临江的各个角落。

这是一张网。

沈墨是网的中心。

江杉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天很蓝,阳光很好。但他觉得,有一张巨大的网,笼罩在这座城市的上空,看不见,摸不着,但真实存在。

而他,正在一步步走向网的中心。

"江杉。"楚月川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周明远抓到了。"

江杉转过头。"从海南?"

"对。"楚月川说,"省纪委的人昨天去了海南,在他的别墅里把他带走了。今天早上刚到临江,现在在纪委的留置点。我们申请了联合讯问,下午可以去见他。"

"好。"江杉说,"下午我跟你一起去。"

"你没事吧?"楚月川看着他,"你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江杉说,"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江杉把审讯记录递给楚月川。"你看这里。陈默说,他十年前第一次作案的时候,是从一个朋友那里拿到的名单。那个朋友姓沈。"

楚月川接过审讯记录,看了一会儿,脸色变了。

"沈墨。"他说。

"对。"江杉说,"沈墨在利用陈默。他给陈默提供名单,让陈默去杀那些他认为'有罪'的人。他不亲自动手,他只是在背后操纵。"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白烛案的受害者都是'有罪但逃脱法律制裁的人'。"楚月川说,"那些人,可能都是沈墨选的。他把名单给了他的'学生',让他们去动手。"

"对。"江杉说,"沈墨不是一个杀手,他是一个导师,一个策划者。他在建立一个犯罪网络,用'执行正义'的名义,去杀那些他认为该死的人。"

"那这个网络有多大?"楚月川问,"有多少个'学生'?"

"不知道。"江杉说,"但至少有陈默,可能还有更多。我们需要从周明远那里,挖出更多的信息。周明远是国土资源局前局长,他可能知道沈墨的真实目的,也可能知道沈墨背后还有谁。"

"对。"楚月川说,"下午的讯问,很关键。"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沉重。

下午两点,楚月川和江杉来到了纪委的留置点。

留置点在城郊的一个安静的院子里,戒备森严。周明远被留置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房间里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周明远坐在桌子后面,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色不太好,但眼神还很锐利。他今年六十二岁,退休两年了,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些。

"周明远。"楚月川坐在他对面,亮出证件,"我们是临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有些事情,想跟你了解一下。"

周明远看着他,没说话。

"十年前,鹰嘴崖的矿权证,是你批的。"楚月川说,"张宏达给了你一百万,作为好处费。这件事,你承认吗?"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承认。"

"阳光花园小区的用地审批,也是你批的。张宏远给了你一百万。这件事,你承认吗?"

"承认。"周明远说,声音很平静,"我收了钱,批了地。我认罪。"

"很好。"楚月川说,"那我问你,你收的钱,只是你自己拿了吗?还是有一部分,给了别人?"

周明远的眼神闪了一下。

"什么意思?"他问。

"我的意思是,"楚月川说,"你上面还有人。批矿权证、批用地,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尤其是把工业用地改成住宅用地,需要更高级别的领导签字。你只是执行者,不是决策者。我说得对吗?"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

"我……"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明远,"楚月川说,"你已经退休了,年纪也大了。你如果配合调查,检举揭发,我们可以算你立功,从轻处理。如果你不配合,那所有的罪名,都只能你一个人扛。你想想,哪个更划算?"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楚月川。

"你们想知道什么?"他问。

"我们想知道,你上面的人是谁。"楚月川说,"还有,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沈墨的人。"

听到"沈墨"两个字,周明远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沈墨……"他喃喃道,"你们怎么知道沈墨?"

"我们不仅知道他,"楚月川说,"我们还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利用别人,去杀那些他认为'有罪'的人。张宏达、陈默,都是他的棋子。你呢?你也是他的棋子吗?"

周明远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我不是……"他说,"我不是他的棋子。我只是……只是跟他有过合作。"

"什么合作?"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讲述。

十年前,沈墨找到了周明远。那时候沈墨用的是假名字,叫"沈先生",自称是做投资的。他给了周明远一笔钱,让周明远帮忙批一些项目——包括鹰嘴崖的矿权证,和阳光花园小区的用地。

周明远以为沈墨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想通过他拿项目,就答应了。

但后来,周明远发现沈墨不简单。沈墨给他的项目,背后都有问题——矿权证是伪造的,用地审批是违规的。而且,沈墨还让他帮忙"处理"一些人——那些发现了项目问题、想要举报的人。

周明远一开始拒绝了,但沈墨威胁他——如果他不配合,就把他收受贿赂的证据交给纪委。周明远害怕了,只好配合。

林晓燕,就是沈墨让周明远"处理"的人之一。周明远把林晓燕的行踪和报告内容告诉了沈墨,沈墨再告诉张宏达,张宏达让刘建军杀了林晓燕。

"林晓燕的死,跟我有关系。"周明远说,声音很颤抖,"我把她的信息给了沈先生,我没想到他们会杀了她。我以为……我以为他们只是会吓唬她一下。"

"你以为?"楚月川冷笑,"你是国土资源局局长,你不知道伪造矿权证、违规审批用地是什么罪名?你不知道那些发现问题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周明远低下头,不说话了。

"沈墨现在在哪?"楚月川问。

"我不知道。"周明远说,"他用的是假名字,假身份,我从来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每次找我,都是用不同的手机号,不同的见面地点。我只知道他姓沈,别的都不知道。"

"他长什么样?"

"很高,很瘦,脸色很白,眼睛很深。"周明远说,"说话很温和,看起来像个知识分子。但他的眼神很可怕——看你的时候,像是能把你看透。"

江杉一直在旁边听,没说话。

他知道周明远描述的,就是沈墨。

"周明远,"江杉忽然开口,"沈墨有没有跟你提过,他为什么要做这些?"

周明远看向他,愣了一下。"你是?"

"我是特别物证组的顾问。"江杉说,"你回答我的问题。沈墨有没有跟你提过,他的动机?"

周明远想了想,然后说:"他说过一次。他说,这个世界不公平,很多有罪的人,逃脱了法律的制裁。他要自己来,执行正义。他说他是在'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江杉重复了一遍,"他有没有说过,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执行正义'?"

"说过。"周明远说,"他说他小时候,他母亲被人杀了,凶手因为证据不足脱罪了。他说,从那时候起,他就知道,法律是靠不住的。只有自己动手,才能实现真正的正义。"

江杉的手指攥紧了。

沈墨的母亲被杀,凶手脱罪。

这跟他之前在矿道里说的,一模一样。

但江杉注意到一个细节——沈墨说他母亲是被父亲杀的,而周明远说沈墨说他母亲是被"人"杀的。

是同一个人吗?

还是,沈墨对不同的人,说了不同的版本?

"周明远,"江杉问,"沈墨有没有说过,杀他母亲的人是谁?"

"没有。"周明远说,"他只说凶手脱罪了,没说凶手是谁。"

江杉点点头,没再问。

他心里有一个猜测,但还不确定。

沈墨的母亲,可能不是被他父亲杀的。或者,他父亲只是凶手之一,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沈墨一直在查的,可能不只是赵德海、周明远,而是当年他母亲被杀案的真相——以及,背后那个让凶手脱罪的人。

那个人,可能级别很高,高到周明远都只是一个小棋子。

江杉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深。

而他,才刚刚揭开冰山的一角。

讯问结束之后,楚月川和江杉走出留置点。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洒在地上。

"你怎么看?"楚月川问。

"周明远说的,大部分应该是真的。"江杉说,"但他可能还隐瞒了一些事情——比如,他上面的人到底是谁。他说他不知道,但我不信。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国土资源局局长,不可能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他。"

"他可能是害怕。"楚月川说,"如果他说出来,那个人可能会报复他——或者报复他的家人。"

"有可能。"江杉说,"但不管怎样,我们现在有了更多的线索。沈墨的母亲被杀案,可能是一切的起点。我们需要查十年前、二十年前的旧案——沈墨母亲的被杀案,以及,当年让凶手脱罪的人。"

"好。"楚月川说,"我明天就安排人去查。"

他顿了顿,然后看着江杉。

"你还好吗?"他问,"这个案子,牵扯到你养父,牵扯到沈墨,你……"

"我没事。"江杉打断他,"我只是在想,沈墨到底想做什么。他杀了我养父,杀了那么多人,他说他在'执行正义'。但他的正义,到底是什么?"

楚月川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答案。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看着远处的夜景,沉默了很久。

然后,江杉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他打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短信上只有一行字:

"你查到哪一步了?需要我给你更多线索吗?——沈"

江杉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

"走吧。"他说,"回去。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楚月川看着他,然后点头。

"好。"他说,"走吧。"

两个人上了车,消失在夜色里。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苍白的、高瘦的男人,站在窗前,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扯出一个微笑。

"师弟,"他低声说,"你慢慢来。我等你。"

窗外,夜色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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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吼吼吼吼!!!我又更新了!!!我要上学,你们理解一下,不过我一有时间我就会更新的!

老规矩!!!(这次你们接)3

段评

作者大大,这章太精彩了,蹲蹲下一章!